夜色深沉,树影斑驳。
傅宴宸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休闲装,身姿挺拔。
他身侧,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男人一袭素白道袍,眉眼温润雅致,周身萦绕着厚重祥和的功德金光。
两人今夜秘密前来城郊跨江大桥,并非偶然路过。
白天大桥坍塌事故太过蹊跷,伤亡惨重,疑点重重。
傅宴宸手握皇城大半核心产业,暗中掌控各方势力,察觉到事故绝非意外,便特意请来青云观主裴渊,连夜前来事发地。
两人站在暗处,全程沉默无声,将凌央央利用符咒安抚桥墩怨魂、布下引魂聚魄阵、追查气息、寻找魂魄的全过程,尽收眼底,一览无余。
裴渊轻声开口:“这位凌小姐,天赋修为都厉害,可惜命里带煞,天生克亲克缘,更是克夫。”
他看着傅宴宸,眸光轻闪,不知是揶揄还是认真,“三爷,您确定要娶她?”
傅宴宸的目光没有从凌央央身上移开半分,闻言,只是唇角微微勾了一下:
“你以前不是说过吗?凡是玄门中人,天赋越高,机缘越厚,所要承受的天命反噬便越重,五弊三缺,乃是常态。
我既然要借她的本事,也就不惧这些。”
裴渊捻着古玉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笑了。
事实上,凌央央命里带煞不假,可偏偏傅宴宸的命格硬得像一块千年玄铁。
寻常女子别说克他,连近他的身都难。
这两个人,不论性格、只论命格的话,倒像是老天爷用同一把刀劈出来的两块顽石,天生一对,般配得很。
只不过,天机不可泄露,宿命不可妄议。
有些隐秘缘分,一旦被旁人的口舌点破,便会扰乱命格轨迹,徒生变数。
所以有些事,他看破,却不能说破。
“看够了吗?”凌央央的声音冷冷地响起,“出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凌央央已经转过身来,目光如箭,直直射向两人藏身的桥墩阴影。
她的手指已经扣在了折扇的扇柄上,周身的气场,在一瞬间变得凌厉。
傅宴宸与裴渊对视一眼,不再隐藏,抬步从阴影中走了出去。
月光无所保留地倾泻而下,照亮了两个人的身影。
傅宴宸走在前面,深灰色的休闲装在夜风中微微翻动衣摆,周身那股矜贵而冷冽的气场,仿佛天生就该站在高处俯视众生。
裴渊落后他半步,素白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脸上始终拢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笑意。
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冷冽如刀,一个温润如玉,反差强烈却又奇异的和谐。
看清来人是傅宴宸的瞬间,凌央央周身紧绷的凌厉杀气悄然收敛。
她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淡淡的漠然:“没想到傅三爷还有这种闲情逸致,深更半夜,跑来荒郊野外的河边看戏。”
“见你施法,不好贸然出声打扰。”傅宴宸说得云淡风轻。
凌央央睨他一眼。
这男人的嘴,还真是能说会道!
黑的能说成白的,偷窥能说成体贴,一句话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身旁,凌小荷的手机忽然响起,在寂静的河滩上格外刺耳。
她慌忙接起来,压低声音应了两声:“……我没在哪……是和我在一起。好,我知道了。”
她捂住话筒,为难地看向凌央央,“是我妈妈。”
凌央央的眉头皱了皱。
“我送你们回去。”傅宴宸说。
凌小荷连忙道:“麻烦傅三爷送我们到临江街就好,我妈妈说在那边等我。”
四个年轻人,一同坐上傅宴宸的黑色专属豪车,车厢宽敞奢华,安静密闭。
裴渊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刚一落座便从袖中摸出一把紫砂小壶,拧开盖子啜了一口,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
车子平稳驶离河滩,缓缓驶入城区道路。
“查出什么没有?”傅宴宸率先打破沉默。
凌央央沉默了片刻,淡淡开口:“大桥坍塌是人为。不过这桥,当初建的时候就有问题。”
傅宴宸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确定?”
凌央央的目光落在裴渊身上:“你带他来,不也是为了查这个吗?难道他没看出来?”
裴渊闻言回过头来,冲她粲然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凌小姐好眼力。”
凌央央语气平淡:“你身上的功德,厚得像披了一层霞光,而且气息纯净,灵台清明,不是那种招摇撞骗的假道士。”
“惭愧。”裴渊笑道,“贫道俗家姓裴,单名一个渊字。
读书读到博士,头快秃了也没想明白人生的意义,干脆上了青云观,出了家。”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眼弯弯的,一点惭愧的意思都没有,反倒有几分少年人的意气飞扬。
凌央央看了看傅宴宸,又看了看这个叫裴渊的和尚,没再说话。
这两个人都很狡猾,一个比一个精,嘴上说得轻松,实际上滴水不漏。
这是防着她呢,不想说实话。
凌小荷缩在后排角落里,目光在这三个人之间转来转去,只觉得车里的气氛微妙极了。
这三个人说话都只说半句,笑都只笑三分,像三只狐狸在隔空过招。
她这种老实孩子,跟这车里的气场格格不入,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颗花生米。
傅宴宸忽然侧过身,凑近凌央央,压低了声音道:“明天领证,得往后延一延。”
凌央央皱起眉。
傅宴宸看着她的表情,唇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你很急?”
“再不急,就出人命了。”凌央央语气淡淡。
傅宴宸被她这句话逗得笑出声来。
笑声不高,但在这安静密闭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前排的裴渊不动声色地啜了口茶,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看这样子,三爷是真的很喜欢这位凌小姐!
傅宴宸见过太多对他献殷勤的女人,含羞带怯的、欲擒故纵的、投怀送抱的,什么样的都见过。
但像凌央央这样,这么正大光明堂而皇之地表示,不跟他结婚就要出人命的,还真是开天辟地独一份。
关键是,她说这话时的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凌央央看着他这副笑得风流又得意的样子,冷淡道:“你不行,就换人,我时间很宝贵。”
傅宴宸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收敛了笑意。
他神色郑重,语气诚恳致歉:“抱歉,这次是我不对。”
他顿了顿,像是在思忖什么,而后直视着凌央央的眼睛,给出了一个极为具体的承诺,
“一个月内,我们去领证。彩礼给你个人,十个亿,如何?”
一旁的凌小荷瞬间瞪大双眼,下意识悄悄掰着手指:十个亿?
一、二、三、四……九个零!
她默默地把手指收了回去,觉得自己的数学可能不太够用。
凌央央皱了皱眉。
她的确迫切需要这场契约婚姻,借傅宴宸的至强命格,压制自身先天死劫,保全性命。
可她只想单纯维持名义夫妻,各取所需,互不干涉。
她不想与这位城府深沉的傅三爷,产生任何多余的物质牵扯或情感纠缠。
看来,领证之前,她得寻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跟傅宴宸把一些话当面说清楚,免得日后再添麻烦。
几乎在凌央央皱眉的同一瞬间,傅宴宸就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疏离。
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好像被小猫的爪子挠了一下。
“等我回来。”他忽然开口,“给你带礼物。”
凌央央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即搭腔。
她知道,傅宴宸主动登门求娶,并不是因为真的喜欢上了她,而是看中了她的玄学本事。
而凌央央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各取所需嘛,世界上最稳固的关系,从来不是靠感情维系的,而是靠利益。
既然早晚他都是她名义上的老公,她也不介意先给他点甜头尝尝——
就当是提前试用期的一点小福利,让她未来的契约丈夫知道,娶她这笔买卖,他不亏。
“你写一个字。”凌央央摊开手心。
那不是一只养尊处优的手,皮肤虽白皙,指腹和虎口都有薄薄的茧。
傅宴宸愣了一下。
裴渊也好奇地回过头来,茶都不喝了,饶有兴致地看着凌央央。
他是青云观的观主,皇城玄门的顶尖人物,自然知道凌央央这是要做什么。
测字,玄门最古老也最看功力的占卜之术。
一字一世界,一笔一乾坤,测字不比看面相看手相,没有现成的章法可循,全靠卜者的修为和与天地的感应。
“你不是要出远门?”凌央央说,“写一个字,帮你测一下需要注意的地方。”
傅宴宸觉得很有意思。
他识人无数,看得出凌央央刚才听到“十个亿”事的反应,是真的不稀罕那些钱。
所以,她急着要跟他结婚,图的是他这个人?
这个念头在傅宴宸脑海里一闪而过,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