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怀远一个劲儿地给黎兮渃夹菜:“兮渃,多吃点,你看你瘦的,是不是平时都不好好吃饭?”
“叔叔,够了够了,我吃不了这么多……”
“吃不了就剩下,你多吃点排骨,江洛说你喜欢吃,我特意让阿姨给你做的。别光吃菜。”
“好的叔叔。”
许镜拿起筷子,视线一直停在黎兮渃身上:“没想到这么巧。黎兮渃,我们六年前就见过了,对吧?”
一句话,瞬间打破所有平静。
江怀远也满脸诧异,显然完全不知情。
黎兮渃指尖微微收紧,平静开口:“嗯。”
“六年了,没想到你还是这么执着跟着小洛。”
“你刚才说什么?”
江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让在场几人都愣了神。
许镜被他看得一滞,强装镇定:“我是说,有些人接近你,根本不是真心……”
“够了。”
江洛打断她的话,声音冷冽。
江洛打断她的话,他站起身,微微俯身,目光紧紧锁住许镜,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口。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说她?”
“洛洛!说话注意态度!”
“江怀远,那你教教我,我应该怎么说话?用什么态度?”
江怀远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卡在了喉咙里。
他能说什么?
江洛又看向许镜:“六年前的事,你还记得。”
许镜一顿,理直气壮:“当然记得,我只是不想你被心思不纯的女孩子耽误,我身为母亲,提醒有错吗?”
“提醒我?她心思不纯?自己心是黑的,看谁心也是黑的。”江洛轻笑,笑意刺骨,“六年前你就去找她,警告她远离我,说她会成为我的累赘。说我和她在一起是因为对黎景东警官有愧疚。
江怀远脸色大变:“洛洛,你说什么?
“六年前她就见过黎兮渃。”
江洛将黎兮渃牢牢护在身后,目光沉沉看向许镜。
“这顿饭是江怀远叫我来吃的。我以为六年过去了,有些事你可以不提,我也不提,大家安安生生吃顿饭就行了。但你既然要说,那今天我正好当着所有人面问问你,六年前,你到底为什么要那样对她?”
许镜哑口无言。
“我好不容易遇到真心珍惜我的人,你六年前出手打压,恶意诋毁。”
“你嫌弃她家世普通,嫌弃她不够体面,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人母,又有多体面?在我和江逸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在我们受尽委屈的时候,你不在。”
“六年前你赶走她,是为你自己。现在,依旧是为你自己。你从来不是为我好,你只是想掌控我的人生,把我当成你攀附脸面、安稳度日的棋子。”
“没有,小洛,我不是……”
“还有。”江洛打断许镜,不是她一直执着跟着我,是我一直守着她不放。”
“没有她,我早就是个废人了。她是我的光,不是你所谓的累赘。”
江洛的视线扫过许镜惨白的脸,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彻底堵死她所有狡辩的可能。
“我从来不需要我的女孩有什么,因为她本就不必活成别人眼中体面懂事的样子。
她可以在我面前任性,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更不用为了迎合谁去委屈自己。
我爱的就是最真实的她,不是你口中所谓门当户对、能给我带来利益的摆设。
而且,这是我的选择,与你无关,更轮不到你来置喙。”
许镜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她所有的强势、所有的狡辩、所有的居高临下,在这份彻底的漠视与直白的戳穿里,瞬间土崩瓦解,只剩下难堪与狼狈。
她这辈子最在意的就是体面,可此刻,她所有的体面,都被江洛轻飘飘的几句话,碾得粉碎。
江洛这时站了起来:“爸,今天这顿饭就吃到这儿吧。”他的声音有些哑,“改天我再单独请您。”
江怀远微微点了点头。
江洛牵着黎兮渃,转身便朝着门外走去,身姿挺拔,步履从容,全程没有再回头看许镜一眼。
这份彻底的无视,比任何争吵、任何指责都更让人窒息。
许镜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在满室压抑的沉默里,狼狈到了极点,却再也说不出一句恶语,只能死死攥着手,咽下所有的难堪。
……
黎兮渃被江洛牵着走了一段路,江洛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把黎兮渃拽进怀里,搂得很紧,紧到她几乎喘不上气。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感觉到他的心跳,又快又重,跟表面上那个冷静淡定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江洛。”她闷闷地叫了一声。
“嗯。”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着江洛,很认真地说:“你不用替我这么拼的。他们和你好不容易吃顿饭……”
“我不知道她当时去找过你,这是我欠你的。今天我要是不说,我这一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
黎兮渃踮起脚,轻轻碰了碰他的嘴角,像一片羽毛落下来。
“那我现在告诉你,”她说,“我听见了。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记着呢。”
“你说我是你的光。”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江洛“嗯”了一声。
“那你也是我的。”
江洛看着黎兮渃,终于没忍住,低头重重地吻了下去。
“唔……”
吻落下来的瞬间,黎兮渃的脑子里的想法都飞了。
江洛的手掌扣在她后脑,指腹微微用力,将她压向自己。
黎兮渃的手指攥着他胸前的衣料,攥得指节泛白。她听见自己乱掉的心跳声,和他的搅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他微微侧过头,换了个角度,吻得更深。舌尖描摹过她的唇形。
黎兮渃的睫毛颤了颤,眼眶里那股酸意还没退干净,又被这突如其来的热烈搅得七荤八素。她踮着的脚尖有些发软,身体不自觉地往他身上靠,江洛顺势揽紧了她的腰,把她整个人都收进怀里,密不透风。
“……江洛。”她趁着换气的间隙,含混地喊了一声。
“嗯。”他没停。
“在外面呢……”黎兮渃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嗔意,手轻轻推了推他,“万一被人看见……”
江洛顿了一下,低头看她。
黎兮渃仰着脸,嘴唇被他亲得微微泛着水光,脸颊红扑扑的,整个人像只被揉乱了毛的小猫,又委屈又可爱。
“看见了就看见。”
“江洛!”
黎兮渃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无赖样气笑了,抬手捶了他一下:“你怎么一出来就——”
“就什么?”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拇指一直摸着她的脸颊,眼神又暗又柔,“就控制不住?”
黎兮渃抿着唇,别过去脸,可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那股甜意从心底漫上来,怎么都挡不住。
江洛看着她的侧脸,忽然又凑过去,对她说:“今年冬天挺冷的,你怎么脸还这么红?”
黎兮渃瞪他一眼,耳朵尖红得要滴血:“冻的。”
“哦?”江洛拉长了声调,一本正经地点点头,“那得找个地方给你暖暖。”
话音刚落,他直接把黎兮渃抱了起来。
“江洛!”黎兮渃惊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搂住他的脖子,“你放我下来!大街上——”
“大街上怎么了。”江洛面不改色,抱着她稳稳当当地往前走,“我抱我老婆,触犯了刑法第几条?”
他把她放进副驾驶,俯身给她系安全带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呼吸交缠,近到黎兮渃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江洛的目光落在她唇上,停了两秒。
黎兮渃鬼使神差地,往前凑了一点点。
江洛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他一只手撑在她座椅靠背上,另一只手扣住她的下巴:“黎兮渃,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
“你是不是故意勾引我?”江洛说完,捧起黎兮渃的脸。
“唔……我没有……”
“那你还往前凑。”
黎兮渃伸手去推他的胸口:“你起开,我要坐好了,安全带还没系。”
“安全带不急。”江洛纹丝不动,反而靠得更近了些,鼻尖蹭了蹭她的,“你先解释清楚,为什么要往前凑。”
黎兮渃被他困在座椅和他的胸膛之间,退无可退:“好了好了我错了!我不该乱动!不该往前凑!我是故意的行了吧!”
“行。”
“……啊?”
江洛被她这副模样逗得笑出了声,额头抵着她的,笑声闷闷地传过来,胸腔都在震动。
黎兮渃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你别笑了……江洛!”
“好,不笑。”他嘴上说着不笑,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笑意,伸手把她捂脸的手掰开,“把手拿开,我看看。”
“不看!”
“看看……”他温柔得不像话,把她两只手分别扣在座椅两侧,十指慢慢收拢,和她掌心相贴,“看看我的光,现在脸有多红。”
“江洛,别闹了。回家再说好不好?”
江洛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嘴角噙着笑:“嗯。”
他终于松了手,直起身,顺手把安全带给她扣好。
黎兮渃松了一口气,将自己缩进座椅里,脸朝着车窗,假装在看外面的风景。可车窗玻璃上清清楚楚地映出江洛的侧脸——他简直好看得不像话。
车子缓缓驶出车位,江洛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黎兮渃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指,轻轻地回握住了他。
江洛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藏都藏不住。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黎兮渃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流动的街灯,觉得这个冬天的夜晚也没那么冷了。
他的手掌稳稳地包着她的手,像他这个人一样,看着冷淡克制,可一旦握住了,就再也不会松开。
她想起他刚刚在饭桌上的那些话——“你是我的光。”
他也是她的光。
从很早很早以前,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