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羡聿顿步，看着她，“怎么了？”
楚倾禾低着头。
温羡聿等了一会儿，见她没反应，很是疑惑。
他走到楚倾禾面前，“小禾？”
“温羡聿。”
楚倾禾抬起头，看着他，声音很轻：“我下午去看她了。”
温羡聿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这个‘她’是吴梦娴。
怪不得她完全情绪看着就不对劲。
“她怎么样了？”
“医生说她有苏醒迹象。”楚倾禾垂眸，缓缓蹲下身。
温羡聿跟着她蹲下来。
楚倾禾手指在沙滩上胡乱地画着。
“我跟她说，我找到江思怡了，还告诉她，如果江思怡还爱我爸，我会竭尽全力帮助他们破镜重圆，还告诉她，江思怡给我爸生了一个女儿……”
温羡聿安静地听着她诉说。
其实，楚倾禾之所以如此难过，是因为她觉得自己的诞生是建立在父亲和另一个无辜女人的痛苦之上的。
她从小就被告知，她的父母不爱自己，自己只有不断努力变得优秀，只有达到父母的期盼，她才有资格以楚家千金的身份生活在楚家，她在这样没有爱意的家庭里成长，骨子里其实是缺爱的。
和贺驰相认后，她第一次感受到来自父亲无条件的偏爱，她对贺驰的依赖几乎是一朝之夕疯狂滋长。
况且，那段时间，是她生小禾苗，是她婚姻最糟糕的时候，贺驰这个亲生父亲的出现，对于楚倾禾而言，就像披着光芒降临的救世主。
但现在她的父亲不仅只有她一个女儿，甚至，那个女儿还是父亲和心爱之人的。
楚倾禾的心里是不安的。
因为吴梦娴是导致贺驰和江思怡周妩一家三口分离近三十年的罪魁祸首。
身为吴梦娴亲生女儿的事实无法改变。
江思怡和周妩就算连她一起怨恨，她也无话可说。
温羡聿看懂了楚倾禾此刻的不安和软弱。
但他没有戳破她的心事。
“小禾，涨潮了。”温羡聿摸摸她的头，“我们先回家好吗？”
楚倾禾在沙滩上乱画的手指头停下，她抬起头，对上温羡聿关切的目光。
“温羡聿，你恨你父亲吗？”
温羡聿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我恨过。”温羡聿如实回答：“但那个人对于我而言，已经无所谓了。”
“那你还养着他吗？”
“养，因为他是奶奶的儿子，每个月固定给管家转钱，他出不了老宅，活着也只是活着而已。”
“你好狠。”楚倾禾垂眸，“那比起你，我好像还是太仁慈了……”
“这还能拿来比？”温羡聿有些哭笑不得，“小禾，你喝醉了。”
“我没有。”
“你都开始说胡话了。”温羡聿声音温润，语气放软，像哄着小禾苗那般：“你再不起来，腿该麻了。”
“现在就麻了。”
温羡聿闷笑一声，“那我背你？”
楚倾禾抬头看着他，“你以前背过我吗？”
“背过。”温羡聿看着她的眼睛，“你每次喝醉都会喊腿麻，然后就要我背。”
“你胡说！”楚倾禾脸颊泛红，皱眉反驳：“我酒量很好，我不会喝醉，更不会喝醉后缠着你要背我。”
“你失忆了，你不记得而已。”
“你少拿我失忆的事情说话！”楚倾禾皱眉，“我只是忘记你这个人，但很多事情，我都还记得！”
温羡聿知道，再这么继续和她争辩下去，到天亮他们都走不出这片沙滩了。
气象台说今晚有阵雨。
这会儿海边的风已经有些变大的趋势了。
温羡聿抬头看了眼夜空。
刚刚还繁星点点的夜空，这会儿已经漆黑一片。
再不走真要下雨了。
温羡聿软着声哄着她，“小禾，我出来的时候，辰辰和嘻嘻可是叮嘱我一定要早点把你接回家，他们说没有等到你今晚就不睡觉。”
楚倾禾皱眉，“他们真这样说？”
“嗯。”温羡聿神色认真，“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他们刚好在旁边，听到你一个人在外面喝酒，他们都很担心你，一开始还吵着要跟我过来，我再三保证会早点带你回去，他们才没跟来。”
楚倾禾：“……完了，他们知道我喝酒了，我的好妈妈人设……是不是塌了？”
“谁说喝酒就不是好妈妈了？”温羡聿声音低沉，“小禾，你是一个好妈妈，这不是人设，而是，你本来就是一个很好的妈妈。”
楚倾禾一怔。
或许是酒精作祟，只是这样一句话，她竟觉得鼻酸得厉害。
好想哭。
但不能！
她皱眉道：“你转过去。”
温羡聿疑惑，“我转过去做什么？”
“腿麻，走不快。”楚倾禾语气傲娇，“你背我。”
温羡聿看着她此刻的样子，有些过去和现在重叠的错觉。
记忆会丢失，但酒品这种东西，真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低笑，转过身。
“上来。”
楚倾禾趴到他背上，手臂轻轻地圈住他的脖子。
温羡聿的背很宽。
这种感觉好熟悉……
她轻轻靠在男人肩头，闭上眼。
感觉到男人站起身，一脚一步走着。
脚步不急不慢。
楚倾禾就这样靠在他背上，呼吸一点点放轻。
温羡聿就这样背着她，绕过那片沙滩，来到岸上的停车场。
他来的是时候是让司机送的。
回去就开楚倾禾的车。
温羡聿饶了半个停车场才找到楚倾禾的车。
而楚倾禾已经在他背上睡熟了。
温羡聿从她包里翻出钥匙，解锁打开车门。
他将楚倾禾放到副驾驶座上，把座位调低，让她半卧着，系上安全带。
整个过程，楚倾禾睡得很沉。
温羡聿关上门，拿出手机给聂承打电话：“你去疗养院了解一下吴梦娴的情况。”
……
回去的路上就下起了大暴雨。
温羡聿放慢车速。
本来半小时能到家的路程，硬生生开了将近一小时。
等车子开进御尚壹号地下车库时，已经是夜里十点半了。
楚倾禾睡得很沉，温羡聿把她从车里抱下来，一路抱到家，放到了床上，她都没醒。
小禾苗已经睡下了。
辰辰和嘻嘻说要等妈妈回来，就真的熬着不睡在客厅等着。
现在看到爸爸抱着妈妈回来，辰辰和嘻嘻都十分好奇，紧跟在温羡聿屁股后面。
温羡聿帮楚倾禾盖好被子，一转身，发现一双儿女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他有些疑惑，“你们这么看着爸爸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