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倾禾听着护工的话，面色平静。
心里，没有一丝期待。
她今天来看吴梦娴，一来是疗养院给她打电话，说吴梦娴有苏醒迹象。
若是从前，她多半是不会来的。
但想到父亲和江思怡。
楚倾禾改变主意了。
“你先出去，我自己跟她待会儿。”
“好的，那我先出去，您如果有需要随时叫我，我就在门外守着。”
楚倾禾淡淡应了声。
护工转身走出病房，顺手将门带上。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床头那些仪器正常运行的声响。
楚倾禾在床边的椅子坐下来，看着吴梦娴苍白消瘦的脸。
一年不到的时间，吴梦娴躺在这里，即便每日都有专业护工护理照料着，却还是躲不过植物人日渐消瘦萎缩的命运。
这算报应吗？
楚倾禾凑到吴梦娴耳边，“你还记得江思怡吗？”
病床上的吴梦娴没有任何反应。
楚倾禾盯着她紧闭的双眼，声音很轻，也没有什么情绪。
“不对，她原来叫江怡，这个名字你总该记得吧？”
“我爸跟我说，你和江怡本来是很好的闺蜜，但你为了自己的野心和私欲，算计我爸，伤害江怡。”
“吴梦娴，我是你用肮脏手段创造的生命，我的诞生是建立在江怡的痛苦上，你说，我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江怡和周妩呢？”
“周妩，她和我差不多大，她也是我爸的女儿，她才是我爸和江怡相爱的证据，她本该是在父母相爱的美满家庭里成长的，但因为你，她们母女和我爸至今都没能相认……”
楚倾禾的声音不急不缓，像诉说着一个话本故事。
这声音在病房里回荡着，一字一句，无比清晰。
病床上的吴梦娴，手指动了动。
楚倾禾看见了。
但她的眼神冰冷，没有半点情绪。
从小到大，吴梦娴对她只有管教和要求，她记事以来，吴梦娴落在她身上的巴掌数不清，而拥抱，从未有过。
从前，她以为吴梦娴只是好强，想让她比楚家几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更优秀，所以才会对她要求那么苛刻，才会逼着她学一项又一项的技能，为了不让自己恨吴梦娴，她也曾不断为吴梦娴找各种‘为她好’的理由。
直到和父亲相认后，得知当年真相后，楚倾禾才知道，原来吴梦娴从来就不爱她这个女儿。
为了自己的野心，吴梦娴可以背叛闺蜜，可以出卖身体，也可以为了获取更多的利益，将自己的亲生女儿当做联姻工具人，从小严苛训练。
楚倾禾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
再睁眼，她的目光落在吴梦娴鼻子上的氧气管。
她刚才说的那些话，吴梦娴有了反应，那就说明，她听得见了。
“下周我会去T国见江怡，只要她愿意，我会竭尽所能帮助她和我爸相认……”
病床上的吴梦娴眼睫颤动了下。
眼角有泪滚落。
楚倾禾冷冷看着，“你醒来也好，醒来才能亲自向他们道歉忏悔。”
心脏检测仪发出急促的警报声！
病房门猛地被推开——
“怎么了这是……”护工冲过来看一眼仪器，立马按呼叫铃：“赵医生，302号房室颤了……”
楚倾禾退到一旁，看着急匆匆赶来的医生为吴梦娴做抢救，她面无表情，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握得很紧，指甲嵌入掌心里也浑然不知……
……
吴梦娴到底是命大，经过惊险的抢救，非但保住了命，人还清醒了。
但在她醒来之前，楚倾禾就走了。
吴梦娴睁开眼，环视周围一圈，没有看到楚倾禾。
护工在一旁低声问她：“吴女士，您在找什么？”
吴梦娴看着天花板，苍白的唇，声音沙哑，低低呢喃：“我刚好像梦见我女儿来看我了……”
护工不了解她们母女之间的恩怨，笑道，“不是梦，您女儿今天的确是来了，不过您抢救成功后，她就先回去了，主要是我们都没想到您会这么快苏醒呢！”
吴梦娴安静地看着天花板，眼神没有一丝光彩。
昏迷近一年的植物人能苏醒，这算是医学奇迹了。
护工觉得这种大喜事，作为子女的肯定都会很高兴。
“您稍等一下，我马上让医院的人打电话给您女儿，告诉她你醒了！”
“别打……”
护工拿手机的动作一顿，不解地看着她，“为什么？”
“她恨我……”吴梦娴看着天花板，“不要让她知道我醒了，我也不想见她……”
护工瞪大眼睛。
这，这是什么情况？！
……
楚倾禾从疗养院离开后，直接开车去了郊外的白沙湾。
这一片近几年文旅开发，成了网红旅游胜地。
这个季节来海边度假旅游的游客很多。
楚倾禾把车停在沿海大道上，下车，朝着人多的沙滩走去。
……
晚上7点，丽姐做好晚餐，看了眼时间，嘀咕一句：“大小姐今天怎么还没回来呢？”
她想了想，走向客厅。
客厅里，温羡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小禾苗。
小禾苗正抓着爸爸价值百万的名表把玩着。
“温先生，大小姐还没回来，也没有打电话回来说要不要回来，您要不给她打个电话？”
“好，我打电话问问她。”
温羡聿拿出手机，拨通楚倾禾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来，那头，声音有些嘈杂，“喂？”
温羡聿眉心微蹙，“小禾，你在哪？”
“我在白沙湾。”楚倾禾那边声音断断续续的，“下午去了趟疗养院……有点心烦……开车路过这里……看到挺热闹的，就想着在这里散散心……”
“你喝酒了？”
“嗯，晚上刚好有个啤酒节。”楚倾禾虽然喝酒了，但人还很清醒，还不忘交代温羡聿，“我晚点回去，你照顾好三个孩子。”
温羡聿抿了抿唇，说：“你喝了酒怎么开车？”
“我可以叫代驾。”
“大晚上你一个女孩子叫代驾不安全，你位置发给我，我让人过去接你。”
“不用了，这边叫代驾很方便……”
“小禾，位置发给我。”温羡聿嗓音低沉，“你要是不发，我只能亲自带着三个孩子去白沙找你了。”
楚倾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