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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我只做陆砚

    “就别让这座牢,替你决定该关谁。”

    鬼帅提着断旗,走向无面阴神。

    九千残军重新列阵。

    可这一次,他们没有立刻冲锋。

    所有残甲、残魂、残旗,都停在了阴路中央。

    因为他们的统帅在等。

    等陆砚开门。

    百鬼堂深处,那扇刻着“镇神狱”的铁门仍在震动。

    咚。

    咚。

    咚。

    门后的心跳越来越清楚。

    每响一次,陆砚胸口那半枚心印便亮一分;每亮一分,他体内九千鬼军残留的名字便躁动一分。

    有人在哭。

    有人在笑。

    有人在求他开门。

    “堂主。”

    “放我们出去。”

    “我们守了太久。”

    “我们想回家。”

    鬼帅没有回头。

    “开门。”

    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百鬼堂既已认你为主,你便有资格放他们出来。”

    “九千鬼将出井,无面阴神必死。”

    陆砚望着那扇门。

    门后,是九千个被困了不知多少年的亡魂。

    是鬼帅的旧部。

    也是镇住旧神的最后一道锁。

    只要他抬手。

    只要他用半枚心印,打开镇神狱。

    九千鬼将就能重临人间。

    无面阴神会被撕碎。

    靖安的危局,也许能解。

    可那以后呢?

    没有了九千鬼将作为锁链,百鬼堂会变成什么?

    那扇门后真正被镇着的东西,又会不会爬出来?

    无面阴神的千万张嘴同时张开。

    “开。”

    “开门。”

    “放他们出来。”

    “让牢归于牢,让神归于神。”

    它庞大的身躯从黑水中再度抬起。

    十二口井的虚影悬在天上,像十二只睁开的死眼。

    “陆砚。”

    “你若开门,九千鬼将将为你所用。”

    “你可镇十二井。”

    “可立阴律。”

    “可补全神名。”

    “你不必再怕任何人。”

    执灯人站在猩红灯火后,也缓缓开口。

    “它说得没错。”

    “你生来便是神胎。”

    “你有门外之魂,有百鬼之堂,有无心之躯。”

    “陆砚,你本就该成为新的阴神。”

    贺远山靠在贺青怀中,面色苍白。

    他抬起头,看向陆砚。

    “靖安不能断路。”

    “若你能镇住十二井,至少能保住城里几十万活人。”

    贺青握紧刀,却没有替父亲劝说。

    她只是看着陆砚。

    柳禾嘴唇发白,低声道:

    “夜巡司……也需要一个镇路的人。”

    赵铁半边身子化鬼,黑鳞仍在皮肉下蠕动。

    他没有说话。

    宋梨则攥紧断亲剪,一步一步走到陆砚身边。

    她看着那半枚心印。

    “陆砚。”

    “你想怎么选?”

    这一句话,让四周忽然静了下来。

    无面阴神在等。

    鬼帅在等。

    执灯人在等。

    夜巡司、靖安、百鬼堂、十二口井、九千鬼军……都在等他做出一个正确的选择。

    成神。

    放鬼。

    镇路。

    守城。

    每一个选择,都像是给他准备好的路。

    每一条路,都有人告诉他,这是唯一的路。

    陆砚低下头。

    他看见自己掌心全是血。

    黑棺钉刺破的伤口还没有愈合。

    半枚心印在掌下跳动,像有另一颗心脏,正试图替他决定该往哪里走。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到这个世界时。

    一具尸体。

    一口棺材。

    一间殡仪馆。

    那时他只想活下去。

    后来有人要他的心。

    有人要他的名字。

    有人要他的魂。

    现在,连整个阴路都想要他成为某种东西。

    神胎。

    堂主。

    镇路人。

    守城者。

    可这些名字,没有一个是他自己选的。

    陆砚缓缓抬起手。

    按住了胸口那半枚心印。

    心印疯狂跳动。

    百鬼堂的铁门震得更厉害。

    鬼帅猛地回头。

    “陆砚。”

    “别犯蠢。”

    “不开门,九千鬼将会被重新拖回井里。”

    “不开门,无面阴神不会死。”

    “不开门,靖安也守不住。”

    “我知道。”陆砚说。

    无面阴神的嘴一张一合。

    “那便成神。”

    执灯人轻声道:

    “那便镇路。”

    贺远山闭上眼。

    “那便守城。”

    鬼帅握紧断旗。

    “那便放鬼。”

    陆砚抬起头。

    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流。

    他看着无面阴神。

    看着鬼帅。

    看着执灯人。

    又看向身后这座正在沉入阴路的靖安。

    最后,他笑了笑。

    “你们都挺会替我安排。”

    无面阴神的千万张嘴微微一滞。

    陆砚掌下的心印骤然爆出刺目血光。

    他没有打开镇神狱。

    也没有把心印交给无面阴神。

    更没有借它镇住十二井。

    他只是五指收紧,按着那半枚不属于自己的心,狠狠往下压。

    噗!

    心印嵌进血肉。

    陆砚疼得脸色惨白,声音却越来越稳。

    “我不做神。”

    无面阴神发出尖啸。

    “我不放鬼。”

    百鬼堂里,九千残魂同时一震。

    “我不镇路。”

    十二口井的虚影开始摇晃。

    “我不守城。”

    贺远山脸色微变。

    执灯人眼中的猩红灯火骤然暴涨。

    鬼帅死死盯着陆砚,铁面具下的幽火像要烧穿他的魂。

    陆砚的手掌被心印烫得血肉模糊。

    可他没有松开。

    他看着所有人。

    也像透过所有人,看见那个曾经躺在殡仪馆里、被雷劈进这场烂命里的自己。

    然后,他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只做陆砚。”**

    轰!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百鬼堂内,原身陆砚忽然抬起头。

    孩子望着满地黑红命线,望着执灯人手中的猩红长灯,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可他没有再害怕。

    “我也是。”

    原身伸手,抓住一根命线。

    “我不是钥匙。”

    “不是祭品。”

    “也不是谁的影子。”

    他用力一扯。

    那根命线崩断。

    外界,陆砚胸口的半枚心印上,忽然裂开一道细小的缝。

    缝隙里没有旧神气息。

    没有阴神权柄。

    只有一丝极淡、却异常温热的人气。

    像一颗真正属于他的心,终于跳了一下。

    咚。

    无面阴神脸上的千万张嘴,齐齐失声。

    鬼帅怔在原地。

    执灯人手中那盏猩红长灯,灯焰猛地缩成一点。

    陆砚握住黑棺钉,撑着身体站起。

    “鬼帅。”

    顾烬沉默片刻。

    “你想如何?”

    陆砚看向百鬼堂那扇镇神狱铁门。

    “他们不是我的鬼。”

    “你也不是我的将。”

    “你们想出去,就自己选。”

    他又看向无面阴神。

    “你也别想拿我的命,替你开门。”

    最后,他看向执灯人。

    “靖安的路,谁挖的,谁来填。”

    执灯人脸色阴沉至极。

    “你以为不选,就能置身事外?”

    “阴路已经断了。”

    “十二井已经醒了。”

    “你不镇,谁镇?”

    陆砚抬起染血的手。

    半枚心印在他掌下明灭。

    “那就让它断。”

    “断掉那些本就不该存在的路。”

    “至于靖安——”

    他看向贺青、赵铁、宋梨、柳禾,也看向刚刚脱离名灯束缚的贺远山。

    “活人自己的城。”

    “活人自己守。”

    话音未落。

    无面阴神终于暴怒。

    它十二口井影同时倾覆,无数黑水化作巨浪,朝陆砚疯狂压来。

    “你不肯成神。”

    “那我便吃了你!”

    鬼帅忽然大笑。

    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压了不知多少年的痛快。

    他拔出断旗。

    身后九千残军齐齐举起兵器。

    “听见没有?”

    鬼帅望着无面阴神。

    “他不替你当神。”

    “也不替本帅当主。”

    “这小子什么都不肯当。”

    他铁面具下的幽火熊熊燃烧。

    “可这样的人。”

    “才配替自己选一条路。”

    陆砚抬起黑棺钉。

    贺青提刀站到他左侧。

    赵铁拖着鬼臂站到右侧。

    宋梨握紧断亲剪,柳禾铺开符纸。

    贺远山扶着断裂的铁栏,艰难地站起身。

    靖安城中,无数活人家的灯火,在阴风里一盏盏亮起。

    陆砚看着压下来的黑水。

    “来。”

    “这次不按你们的规矩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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