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线人数在回升。
四十万。五十万。七十万。
胖虎一看数据，嘴都咧开了。
“看到没有？这种游戏还是得我这种有经验的来。”他一边说一边稳稳地往上爬，“你们看妮妮为什么老掉？因为她太急了。这种游戏最重要的是什么？心态。”
他拍了拍自己的光头。
“稳如老狗，心如止水。这八个字，刻在我脑门上了。”
二十分钟后，他到了妮妮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到的高度。
弹幕开始膜拜：
【卧槽虎哥太猛了吧！】
【不愧是通关狂魔！】
【妮妮在这个位置卡了四十分钟呢】
胖虎得意洋洋。“我说什么来着？心态最重要。你看我，稳——”
他到了那段管道地形。
锤子在管壁里弹。一下。两下。三下。
第四下。
一个熟悉的角度。一个诡异的弹射。
罐头人飞出管道。
胖虎的笑容凝在脸上。
他看着罐头人在空中那条优美的抛物线，一言不发。
从星空背景掠过。
从冰壁掠过。
从那棵歪脖子树旁边掠过。
一路回到起点。
【勇者不是不会跌倒的人，而是跌倒后还能笑着站起来的人。】
直播间沉默了两秒。
然后弹幕爆炸。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稳如老狗，心如止水”——胖虎，卒】
【虎哥脸呢？虎哥的脸掉了谁帮忙捡一下】
【妮妮看了都说好】
胖虎的嘴张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那把四十九块九的键盘。
“……还好换了。”
这是他此刻唯一的安慰。
重新开始。
胖虎不是浪得虚名的。他确实有本事。第二次攀爬只花了十五分钟就回到了掉落点。
但问题是，那段管道——
“这个设计真的有问题。”胖虎皱着眉头研究了一分钟，“这个第四下弹跳，正常角度出去一定会撞到那个拐角上。所以应该不是第四下弹，应该是……”
他试了一个新角度。
第三下多弹了半格力度，第四下减了一点——
罐头人从管道顶端钻了出来。
“过了！”
弹幕欢呼。
继续往上。
管道上方是一段新的地形。
胖虎看了一眼，没说话。
那是一面巨大的弧形斜面，表面覆盖着冰霜。
光滑。
极度光滑。
而且弧度向外倾斜，意味着锤子往上甩的同时，重力和斜面会同时把你往外推。
“这……”胖虎咽了口唾沫，“这设计师真的有病吧？”
他开始尝试。
第一次，滑了。掉了三分钟的进度。
第二次，滑了。掉了五分钟的进度。
第三次，找到了一个方法——用锤头背面抵住冰面上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小凸起，一点点蹭上去。
蹭了一分钟。成功了。
“哈——”胖虎长出一口气。
弹幕：
【虎哥牛逼！】
【这个也能过？？？】
【妮妮那边还在半山腰卡着呢】
在线人数飙到了一百二十万。
胖虎继续攀爬。四十分钟。五十分钟。一个小时。
他的状态从游刃有余变成了如履薄冰，从如履薄冰变成了咬牙切齿。
那把四十九块九的键盘已经被他拍了不下二十次。
一个小时十分钟的时候，他第三次从高处坠落回起点。
“嘭！”
四十九块九的键盘裂了。
“操——”
胖虎从桌底下翻出第二把备用键盘。这把贵一点，九十九。
弹幕：
【准备了好几把呢哈哈哈哈】
【有备无患是吧】
【虎哥：就是键盘多！】
一个半小时。
九十九的键盘也碎了。
胖虎环顾桌面，只剩下了两把键盘。
一把一百九十九的。
一把——
他日常用的那把。三千六。Cherry轴体，铝合金外壳，客制化键帽。他的宝贝。
他先拿了一百九十九的那把。
第四次从最高处坠落的时候，一百九十九的也碎了。
胖虎看着桌上最后那把键盘。
弹幕已经在刷了：
【最贵键盘：危！】
【我以为它逃过了……没想到只是晚点死】
【虎哥别啊！那把三千多呢！】
【键盘：我只想安静地活着。】
胖虎抖着手把那把键盘插上。
他摸了摸键帽，眼眶都有点泛红。
“家人们。”他对着镜头，声音发颤。“我也不想。但是我没键盘了。”
弹幕：
【那你别砸啊！】
胖虎：“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他重新开始第五次攀爬。
这一次，大概是键盘太贵激发了他的潜能。胖虎的操作无比精准，一路上行云流水，沿途所有之前卡过的地方全部一次通过。
四十分钟后——
他到达了一个前所未见的位置。
画面背景是纯粹的漆黑太空，点缀着星辰。远处有一个平台，平台上插着一面旗帜。
终点。
“那是终点！”胖虎蹭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指着屏幕。“家人们你们看到了吗！那是终点！”
弹幕集体沸腾：
【冲啊！！！！】
【虎哥要成为第一个通关的主播了！！】
【历史性的时刻！！】
终点和他之间只隔着最后一段路——一条极窄的石桥，两边是无底深渊。
石桥不长，大概屏幕上十厘米的距离。
但石桥的表面是倾斜的。
“慢慢来。慢慢来。”胖虎的声音压得很低，额头上全是汗。
他操控着锤子，一点一点地在石桥上移动。
三厘米。五厘米。七厘米。
还差三厘米就到终点平台了。
罐头人晃了一下。
胖虎的鼠标纹丝不动。
再晃了一下。
他咬住嘴唇，手腕锁死。
最后一下。
锤子搭上了终点平台的边缘。
“拉——！”
胖虎拉动鼠标。
罐头人腾空——
成功落在了终点平台上。
旗帜飘扬。
屏幕中央弹出金色的大字——
【恭喜通关！】
“啊啊啊啊啊！！！”胖虎双手举过头顶，从椅子上弹射起来，啤酒肚上下乱颤。“我通关了！！老子通关了！！”
直播间瞬间涌入了一百万人。在线人数突破三百万。
弹幕刷屏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字：
【牛逼！！！！！】
【第一个通关的！！】
【虎哥永远的神！！！】
胖虎激动得眼眶通红，正准备发表获奖感言——
屏幕上弹出了新的一行字。
他定睛一看。
【通关总耗时：4小时23分17秒。】
【其中，待在起点的总时间：3小时48分52秒。】
【也就是说，您有87%的时间在原地发呆或者从高处摔下来。】
【感谢您在这款游戏上浪费的宝贵时间。祝您生活愉快。:)】
胖虎的笑容停在了脸上。
直播间安静了两秒。
然后弹幕再次核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87%的时间在发呆或者摔下来！！！】
【“祝您生活愉快”这句话怎么读出来这么欠揍呢】
【螃蟹你是人吗？！通关了还要补一刀？！】
【四个多小时就为了最后被嘲讽一句？这游戏真是……】
胖虎愣了十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把毫发无损的三千六键盘。
又抬头看了看屏幕上那个笑脸。
“家人们。”
他的声音很平静。
“心疼我的，送送火箭啊。”
他顿了顿。
“我被一个游戏PUA了四个半小时。”
弹幕：
【婉拒了！没钱嗷！小心心要不要？】
【给你一个爱心，哥】
【虎哥键盘都没砸，赚了赚了】
【等等——虎哥你往上翻翻，还有没有别的？】
胖虎滚了滚屏幕。
通关画面下方，有一行小字。
【本游戏由蓝鲸娱乐出品。策划：螃蟹。感谢每一位坚持到最后的玩家。你们的愤怒是我创作的动力。】
胖虎把这行字念了出来。
念完之后他沉默了很久。
“演州人。”他语气复杂，“演州人做游戏，确实跟咱们不太一样。”
他又看了一遍那行字。
“'你们的愤怒是我创作的动力'。”
他使劲拍了一下大腿。
“这人绝对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