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毓庆银行闹事!
我的天,这是不要命了吧!
李纯默刚扭过头,就听有人扯着嗓子大声喊:「这是我们大学士的俸禄本,你凭什麽不让我们领俸禄?」
「我告诉你,再不赶紧把这俸禄给老子取出来,爷爷今儿就让你知道知道,什麽叫狗眼看人低!」
「爷爷这拳头,就是专门揍狗的!」
说这话的是个四十多岁、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人,他的手正死死地拽着一个年轻柜员的衣领。
那架势,嚣张得不得了。
李纯默想起刚才接待自己的柜员彬彬有礼的模样,再看眼前这位张牙舞爪的嚣张德性,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
他第一个反应就想上去帮那柜员解围。
毕竟,在他看来,这柜员根本就没有做错什麽。
「纯默,你想干啥呢?」那刚才和李纯默说话的中年人上前一步,一把将他给拽住了。
「去劝架啊!」李纯默声音中带着一丝愤怒的道:「那柜员又没犯什麽错,人家也是按规矩办事的。」
「这个人如此嚣张,难道真的以为天下没有王法了吗?」
「你疯啦!」那中年人压低声音道:「我可提醒你,这个耍横的是佟大学士的亲随佟三!在京城里头,就连堂官都不敢招惹他。」
「你上去不是纯粹自找麻烦吗?」
一听是佟国维的亲随,李纯默的脚步立马停住了。
他虽然为人正直,却也清楚,打抱不平也得量力而行。
要是惹了不该惹的人,不仅自己倒霉,可能还会连累家人。
他这个翰林院的侍读虽然名声不小,但是在人家眼中,却什麽都不是。
这时候,那柜员虽然被撕扯着领子,还是陪着笑脸解释道:「这位大人,我们毓庆银行发俸禄,都是按照朝廷的制度来的。」
「为了避免有人冒领,朝廷规定,最好由各位大人亲自来领。」
「如果实在有事来不了,也得是直系亲属在得到授权的前提下,带着大人的牙牌和印章过来才行。」
「您这只有俸禄本,并没有证明身份的牙牌和印章,更何况您也不是佟大学士的直系亲属,所以小的实在———」
可惜,这佟三,根本就不是来讲道理的。
他擡手就是啪啪几个耳光,毫不客气地在柜员的脸上。
「张口规矩,闭口规定,你当你是谁?你算老几啊!」
佟三趾高气扬地道:「别说你一个毓庆银行,就连刑部的大堂,爷爷我也是想进就进,随便逛!」
「哼,你这就是猪鼻子上插根葱,你给老子装大象!」
「赶紧拿钱,不然老子揍死你!」
门口看热闹的官员越聚越多,正闹得不可开交之时,维持秩序的额愣泰也带人冲了进来。
「住手!」看见柜员被打,额愣泰怒声喝道。
佟三警了一眼额愣泰,稍微顿了顿,随即又扯着嗓子道:「这位侍卫大人,您来给我评评理!」
「我佟三跟着我们家佟大学士跑了几十年了!」
「不说这四九城里的人,即便是各方的督抚,谁不认识我佟三?」
「我来代替我家老爷领俸禄,凭什麽不能领?这不是打我们佟家的脸吗?」
「就算是在户部,我们姥爷的俸禄,也是我领的!」
额愣泰的脸色就是一变。
他是太子的侍卫头领不假,但是他更清楚,佟国维这位皇帝的舅舅,首席大学士是什麽样的人。
那是脚京城都得抖三抖的人物。
他虽然是太子的亲信,但是和佟国维比,差得实在是太远了。
可以说,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人。
佟国维的亲随闹事,这下可难办了!
处理得重了,得罪佟家:不管又明显说不过去1..
就在额愣泰左右为难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你这话说的,到底是不给你面子,还是不给佟国维面子?」
话音一落,原本闹哄哄的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佟三在京城混了这麽多年,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有人竟敢直呼他家老家的名讳了!
敢这麽叫的,不是索额图,就是明珠那种级别的!
可是,这两位大人死的死,隐退的隐退,基本上没有人再直呼佟国维这三个字了。
他虽然嚣张跋扈,却不傻,没敢急着回嘴,而是扭头循着那说话的方向看去。
就见一个二十多岁、衣着华贵的年轻人走了过来,身後还跟着一个小太监。
看这架势......佟三心里咯瞪一下:瞬间明白来人可能是哪位皇子,再结合这儿是毓庆银行·—
「参见太子爷!」已经有人慌忙行礼。
一听是太子,佟三两腿一软,赶紧松开了柜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奴才佟三,给太子爷请安!奴才奉我家老爷之命来领俸禄,谁知被这狗......被这柜员无端刁难。
「一时气昏了头,才失了分寸。」
「请太子爷恕罪!」
李纯默看到太子现身,暗自松了口气。
心想这事儿,大概到此为止了。
太子最多训佟三几句。
总不至於为了一个办事的柜员,跟首席大学士撕破脸。
毕竟,这位首席大学土,还是乾熙帝的舅舅。
就算是太子,面对佟国维也要礼让三分。
「你说,是佟国维派你过来的?」沈叶目视着佟三,淡淡的问道。
佟三摸不透太子是何用意,只能破着头皮回答:「回禀太子爷,奴才正是奉了大学士的命令来的。」
沈叶盯着佟三看了两眼,忽然语气一冷:「既然你说是佟国维让你来的,那我倒要问问佟国维,还懂不懂什麽叫规矩!」
随即扭头命令额愣泰:「把这狗奴才捆了,绑到外头的拴马桩上!」
又对周宝道:「你带着我的手令,传佟国维立刻来见我!」
这两句话说得平静,却像炸雷一样,震住了全场。
李纯默心头一紧:要出大事了!
佟三这种奴才,太子就算命人直接打死,顶多算小事。
佟国维和太子以後心里怎麽想不知道,但是表面上,却不会因为这个说什麽。
可是太子这直接让人把佟国维传唤过来问罪,这就是明摆着撕破脸了!
如果说其他皇子,佟国维可以不理会。
但是太子的手令一到,佟国维不敢不来,不来就是蔑视太子!
不来就是大不敬!
哪怕他是乾熙帝的舅舅也扛不住。
陛下虽然提防太子,可太子终究是半君,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
只要太子站在规矩的制高点,那麽所有的臣子,根本就没有反抗的余地。
半君这两个字,并不是说说而已。
半君在发威的时候,同样是君!
臣子面对半君的旨意,不遵守同样是欺君之罪!
不过李纯默觉得,太子完全没有必要这样,他这是要把佟大学士,或者是佟家往死里得罪啊!
但是太子的命令已经传了出去,他可不敢在这个时候进行规劝。
佟三也吓傻了。
他能够得到佟国维的信任,除了溜须拍马比较在行之外,还格外擅长察言观色,能精准猜透佟国维的心思。
看现在太子这架势,分明是要把事情闹大了!
他闭紧嘴巴,生怕哪句话说错了,被太子揪住什麽把柄,更麻烦。
一切还是等大学士来了处理吧!
不过自己这一次,恐怕麻烦不小。
周宝虽然不知道太子要干什麽,但是沈叶的命令一下,他立刻就带着沈叶的手令朝着宫内跑去。
大学士都在南书房办公,要找佟国维,自然要去宫里。
沈叶也不理会众人的脸色,只对柜员们点点头:「继续发放俸禄。」
十个柜台再次忙碌了起来,不过这次,秩序根本就不用额愣泰等人维护就好得出奇,来领俸禄的人,一个个都按规矩来。
甚至有些手续不全,或是手里不急用钱的人,也悄悄地退出了队伍。
不过他们并没有随即离开,而是在原地等着看戏。
太子将佟国维的亲信绑在了拴马桩上,并让人宣佟国维过来,这摆明了不肯善罢甘休!
太子和首辅大学士的碰撞!
这在大多数人眼中,那可是难得的好戏。
有人自己看热闹还不满足,甚至安排自己的随从,快点给亲朋好友送信,叫大家也来瞧一瞧这场大戏。
当然,这里面也有居心回测的人。
而佟国维身为大学士,也有不少自己人。
这些人看到佟三被绑在拴马桩上,就有人偷偷溜出去朝着紫禁城的方向跑,想要及时给佟国维报信。
不管这事儿最终如何解决,至少先给佟大学士通个气儿,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周宝拿着沈叶的手谕来到南书房的时候,佟国维刚刚下朝,一听太子传召,他心里就暗道不好。
太子这个时候让人叫他过去,绝对不是好事情。
可是太子的手谕,他没有十足的理由,是绝对不能违抗的。
只好先敷衍一下周宝:「周公公,请你先行一步,我处理完陛下交代的事儿马上就去。」
周宝深深地看他一眼:「大学士,太子爷可是等着呢,您千万别耽搁太久,让太子爷久等了!
前脚周宝刚走,後脚那报信儿的人就来了,他悄悄地溜进了南书房,来到了佟国维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