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熙帝的目光在朝堂上扫视了一圈,最终还是落在了程少钦身上。
那眼神冷得让程少钦心里直发毛,他不由得紧张起来。
就在程少钦一颗心揪到嗓子眼儿的时候,乾熙帝开口了:
「程少钦,你身为监察御史,不问青红皂白,只会以事论事,你这样的能力,实在担不起监察御史的职责。」
「来人,拔去程少钦的官服,永不录用!」
程少钦浑身发抖,急忙喊道:「陛下,臣冤枉啊!」
「臣—」
可乾熙帝根本就没打算听他辩解,他还没说几句,就已经有御前侍卫冲了上来,一把将他拖了出去。
「陛下,臣冤枉!」
「陈大人,您可得替我说句话啊!」
左都御史陈廷敬站在一旁,此时的脸色相当难看。
他怎麽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等地步。
虽然程少钦是自找的,也算咎由自取,但他毕竟是御史,是他陈廷敬的下属。
如果他这个时候不说话,底下的人难免会寒心。
可是太子这一次,简直像吃了火药似的,天地空气!
别说他了,就连乾熙帝似乎都在避一下太子的锋芒,在这种情况下,他又何必自找麻烦?
等程少钦被拖走,乾熙帝的目光落在了沈叶的身上,语气严肃道:「太子,不管你有什麽理由,如此咆哮早朝,都是失礼。」
「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沈叶看着一脸「我已经放你一马」模样的乾熙帝,淡定地回应:「父皇的责罚,儿臣没有意见。」
「但眼下,这毓庆银行,已经让儿臣捉襟见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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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既然是户部花的,是为了国之大计所花,还请父皇让户部尽快还钱!」
「如果户部还不上,就请赵有志御史带人去抄家收债。」
说到这里,他朝着赵有志警了一眼道:「赵御史,三百万两银子也不是小数目,你一个人可能忙活不过来。」
「都察院的御史多的是,我会请他们帮助你。」
「这三百万两银子,你得尽快给我追回来!」
让御史去抄家?而且还不是一二十家,而是接近两百多家的大臣,乾熙帝要是能答应,那他的脑子才是真的坏掉了!
看着一副杀气腾腾的太子,他沉声的道:「这笔债的事,我自有打算。」
「至於冯秀才的事情,只是一场意外!」
「让顺天府拨一些烧埋银子,就此算了吧。」
说到这里,乾熙帝冷冷地扫视一眼全场,补充道:「如果谁再继续纠缠,那就跟赵有志一块儿去抄家。」
如果乾熙帝明显偏太子,在场的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可是,让他们跟着赵有志去抄家,那他们可不愿意去。
毕竟被抄家的人,都不是一般人,甚至这些人还有不少是他们的亲朋好友。
这等情形下,谁也不想得罪人。
一时间,太和殿里安静了许多。
八皇子的眼中闪过了一丝遗憾,原本能让太子名声扫地的机会,就这麽虎头蛇尾,草草收场了,他实在不甘心。
可是,太子咬死了「这钱让户部给花了,让乾熙帝给花了」这一点,却是让乾熙帝都投鼠忌器。
他老爹都这样了,就算他心里再不满,又能如何?只能着。
但是太子这样的不管不顾,父皇又该怎麽想?
就在八皇子暗自盘算时,突然有人开口道:「父皇,冯秀才的事,不能就这麽算了!
,乾熙帝听到这话的瞬间,火气赠赠增的就上来了!
老子把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还有人蹦出来跟老子公然唱反调?
听声音,还是自己的儿子!
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这帮逆子、混蛋,是不是真的觉得他老了?
自己收拾不了他们了吗?
就在乾熙帝心里怒意进发的时候,他看清楚了那个说话的人。
实际上,不只他,满朝文武也都看清了那个说话的人。
不少人当场愣住了。
乾熙帝自己,也是一脸错!
说话的,竟然是太子!
乾熙帝此时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太子还想跟他要钱!
这个逆子!
八皇子和佟国维等人,也是满脸不可思议之色。
在他们想来,太子在这件事情上,死咬着乾熙帝不放,不就是为了找个靠山吗?
现在,乾熙帝也如他所愿,强行把这事儿给压了下去,太子见好就收不就完了?
可是偏偏,太子还是不同意,那他究竟想要干什麽?
「太子爷,陛下既然不再追究冯秀才之死,您又何必抓住那些欠债不放?」佟国维淡淡的道:「现在国事艰难,就要我们必须相忍为国。」
「还请太子爷以大局为重,体谅陛下,不要让他为难。」
佟国维这个时候站出来,还是非常有眼力见的。
不但能化解了乾熙帝被追债的尴尬,同时也能够彰显一下他首席大学士的地位。
看着佟国维一本正经的神色,沈叶笑了笑,回应道:「佟大学士的金玉良言,允烨明白。」
「只不过,我之所以不同意就这麽匆匆结案,是因为赵有志的一句话。」
赵有志本来已经默默地退到一旁,他觉得自己这一次以死相谏,简直成了笑话,以後还不知道被同僚们怎麽调侃。
却没有想到,太子竟然还要纠缠,又绕回到这件事儿上了!
可是现而今的情况下,太子还能怎麽办?
就听沈叶接着道:「小民的命也是命,所以我绝不能允许冯黎川死得这样不明不白。
听到这话,乾熙帝的眉毛一挑!
他淡淡的道:「太子,你是说,这冯黎川的死另有隐情?」
「父皇,在冯黎川死後,儿臣已命大兴县对这个问题进行了调查。」
沈叶不慌不忙地道:「据查,冯黎川家虽不能说豪富,却也比一般人家强很多。」
「一年前,在冯黎川父亲去世的时候,他家还有一百多亩京郊好地。」
「再加上他父亲留下的店铺,冯黎川的日子本该过得宽裕。」
「可是就在最近一段,冯黎川家的财产,陆续落入他人之手。」
「就在两个月前,冯黎川家的铺子卖了!」
「半个月前,冯黎川家的上百亩地也卖完了。」
说到这里,沈叶接着道:「就在冯黎川临死之前,他家里的祖宅地契,也成了别人的。」
「现在的冯黎川,早已是一贫如洗。」
「他虽然在毓庆银行存了五十两银子,但是他的欠债却有上千两。」
说到这里,沈叶淡淡的道:「一个秀才,为何在一年内败光家业?只因为一点。」
「那就是他被几个同窗拉着,经常进入一个叫『庆丰赌坊』的地方。」
「他的这些家产,全都是在那儿输光的。」
「别说他取不出来这五十两银子,就算他取出来,也难逃一死。」
「儿臣请父皇明察!」
赵有志脸色发白,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他万万没想到,那死去的冯秀才居然是个赌徒!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冯秀才的死,岂不是—.—.
自己为一个赌鬼伸冤,而且还当庭质问指责太子,这哪里还是仗义执言,这简直就是糊涂透顶!
实际上,不只是他,八皇子也是脸色大变。
他心里非常清楚,这种事情,太子绝对不可能信口胡言。
如果太子说的都是真的,那麽—
不敢再想下去了!
八皇子忍不住朝着马齐狠狠地瞪了一眼。
操作这件事情的是马齐!
马齐怎麽会出这种纰漏?
这——
马齐只觉得头皮发麻,脑子里喻喻作响,他没想到,太子竟然说冯黎川是一个赌鬼,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冯黎川根本就不值得同情。
可是,不值得同情的冯黎川怎麽会搅动如此大的风波?
那些同窗是不是知道他的家产是赌没有的!
还有·
想来想去,他猛地就想到了自己的侄子富恒!
这事儿是富恒经手的,简直办得一塌糊涂!
一时间,马齐气得恨不得当场把富恒千刀万剐,但是非常可惜,此时他人在太和殿里,根本就看不到富恒。
坐在龙椅上的乾熙帝,此时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起普通的逼债命案,却没想到,背後竟然还有这样的隐情。
针对的是谁,不言而喻。
如果说这里面没有他儿子参与,打死他也不相信。
他几乎第一时间冷笑着开口了:「呵呵,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冯黎川居然是被赌债给逼死的。」
「赵有志,你上书参奏太子,口口声声让太子还冯黎川一个公道。」
「那朕问你,冯黎川的这些情况,你事先是否知道?」
赵有志的额头冷汗直冒,声音发颤道:「陛下,臣......臣是真的不知道啊!」
「微臣只是只是风闻此事,一时激愤才会弹劾太子。」
「还请陛下明监!」
看着颤抖的赵有志,乾熙帝冷冷地道:「风闻此事就多次上书,还敢质问太子?你这是渎职枉法,罪大恶极。」
「来人,将赵有志押入天牢。」
「等这件事情审问清楚,再从严发落!」
随着乾熙帝的吩咐,顿时就有几个侍卫涌上来,拖着赵有志就朝着大殿外走去。
「陛下明监,臣是冤枉的!冤枉的啊..:
一边被往外拖,赵有志一边喊冤,声音渐远不少大臣看得心里直发慌,生怕赵有志慌乱之中胡乱攀咬,把自己也给牵扯进去了!
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