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庆银行被挤兑这事儿,朝堂上虽然没有人公然议论,但私下里关注的人可不少。
上至乾熙帝,下至普通的御史,一个个都盯着这事儿。
这其中,也有人想要通过这件事搅浑水,兴风作浪一下。
毕竟,这事儿涉及到太子。
如果能把这事儿闹大,那说不定机会就来了……
坐在乾清宫的书房里,乾熙帝把需要处理的事儿办完,就朝着梁九功问道:「太子今天忙什麽?」
「太子爷今天哪儿也没有去,就陪着太子妃去御花园转了一圈。」太子的行踪,几乎是梁九功每天的必修功课。
所以听到乾熙帝的问话,他答得毫不含糊。
不知道的听乾熙帝如此关注太子的行踪,还以为是何等的父子情深。
也只有梁九功这样的心腹之人,才知道乾熙帝真实的心思。
只不过,看透不说透,梁九功做得很好,既是一个有眼力劲儿的瞎子,又是一个识时务的哑巴。
这是最起码的生存之道,否则,一不小心,脑袋就搬了家。
「他倒是够闲的!」乾熙帝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
这种时候,梁九功很老实的闭上嘴巴。
他很清楚,皇帝的什麽话可以接,什麽话不能接。
乾熙帝再怎麽吐槽太子也是亲父子。
自己一个外人,不知深浅地随便接话,皇帝心里能是滋味嘛!
更何况,他心里也嘀咕,太子倒是想忙起来,但是您敢让太子忙起来吗?
一旦太子忙起来,睡不着的那个人,恐怕就要变成您了!
但是这种话,他只能憋在肚子里,不敢真的说出来。
乾熙帝喝了一口茶水,想到自己忙忙活活的一上午,太子却清闲自在地带着太子妃逛御花园,心里就有点不痛快。
「毓庆银行那边,现在兑出去多少银子了?」乾熙帝作为皇帝,每天有太多的事情等着他。
所以,就算是他平日里关心的事情,有时候也想不起来。
於是,就把关注这种事儿的活儿,派给了梁九功。
梁九功思索了一下道:「陛下,此时太子的毓庆银行,应该一两银子也没有兑换出去。」
听到这话,乾熙帝的眼睛都瞪圆了。
一两银子都没兑换出去?这怎麽可能,自己可是回京好几天了。
太子不是说要解决挤兑的事情吗,他这是搞什麽名堂?
「一两银子都不兑,那些想要兑钱的人呢?」
「陛下,太子爷给毓庆银行进行了安排,对提前兑取存款,他们绝不阻拦。」
梁九功说到这里,脸上闪过了一丝的钦佩:「不过这些人提前兑换,那就是违约。」
「对於这些违约的人,毓庆银行本着对储户负责的态度,还要进行一次违约提醒,签订一个什麽自愿放弃利息的告知单。」
「签了这东西之後,还有十四天的冷静期。」
「在这个冷静期内,签订这个放弃利息告知单的储户,随时可以反悔。」
「还有,如果十四天之後,确定要取钱,还要签一个取钱的文书。」
「这一套程序走完,再过十四天进行取款,这个好像叫毓庆银行的审核期。」
乾熙帝听着梁九功的话,开始觉得挺合理。
这好像真的是为那些储户着想,但是仔细一揣摩,他娘的,这一个月的时间,硬生生地就这样被太子拖过去了!
而且,你还不能说银行没有立马给你兑钱,人家这麽做,是「流程」,是负责!
这下好了,本来火烧眉毛的事情,让太子这样一折腾,好像也没那麽着急了。
「倒也有点小聪明,可也只是能拖一个月罢了。」
虽然心里有点叹服太子的手段,但是作为嘴强王者,乾熙帝却不认输。
梁九功朝着乾熙帝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的道:「太子这项业务,一天只办一百人。」
「为什麽只办一百人?」乾熙帝知道毓庆银行的储户,差不多有四五万。
一天只办一百,那全部办完,要到猴年马月了!
「因为毓庆银行没有那麽多的工作人员,所以一天一百就是他们的极限。」梁九功摊了摊手道。
「那些想要兑钱的人,岂不是每天都去毓庆银行堵着门?」
乾熙帝的脸顿时有些黑。
「没有,太子爷让人发了号牌,谁哪一天去办理取款事宜,标注的清清楚楚。」
「还有,只要当天领了号牌的人,都可以按照约定的时间,去毓庆银行旁边的大福楼免费喝大碗茶。」
说到这里,梁九功迟疑了一下道:「太子爷还找了一个说书先生,专门讲《说岳全传》,等着的人,有的谈完事儿都不舍得离开。」
想到听着书喝着茶就把事儿给办了,乾熙帝听得一愣,这一招儿,还真是举重若轻啊。
「如此等待,那些取钱的人愿意吗?」
「太子让五城兵马司和步军统领衙门的人在那守着,他让人告诉那些取款的人,他们提前取款,本来就是违约。」
「现在毓庆银行本着为储户负责的态度,才给他们办理提款。」
「任何事情,都得分它个先来後到。」
「你办理提款来得晚,那自然就要等着。」
「如果再胡闹,那就是存心不良,太子爷就要让步军统领衙门抓人了!」
梁九功说到这里,又低声的道:「太子还公开放话,毓庆银行是他开的,该给兑付的钱,一定兑付。」
「太子有的是钱,不但有快速通道的股份,还有几处老宅子,让那些人不要怕。」
「还说……」
看着梁九功吞吞吐吐,乾熙帝就越发多了一些急切,他还真知道,这个逆子又有什麽让人吃惊的话。
「太子……太子还说,他是您的儿子,所谓子债父偿。」
「万一他偿还不了那些人的存款,不还有陛下您在後面兜底儿吗!」
「这样恩威并施,一个个也都开始老老实实地排队等着了。」
听到「子债父偿」,乾熙帝差点被太子给气笑了。
不过,就在他想太子几句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瞬间闭了嘴。
因为这钱,好像是他花的。
谁对子债父偿有意见,他这个当爹的不行。
梁九功看着乾熙帝阴晴不定的神色,赶忙低眉顺眼的站在一边不说话。
他很清楚,这种时候多嘴,纯粹是自找麻烦。
乾熙帝仔细揣摩太子的办法,发现这个办法好处多多,拖着拖着,可能很多人都不取钱了。
他们之所以取钱,是因为害怕毓庆银行就这麽倒了。
而现在,既然倒不了,谁会舍得那笔即将到手的利息?
尤其是那些排号在後面的人。
太子这一番操作,做得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别问,问就是我们要走流程!
就在乾熙帝心里感慨的时候,守在门口的小太监魏珠轻手轻脚的走了过来。
看到魏珠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乾熙帝冷冷的道:「什麽事?」
「陛下,太子爷求见。」
听到这话,乾熙帝摆手道:「让他进来吧。」
实际上,他也非常想见一下太子,太子这一套接一套,玩得很花哨,让他心里很好奇。
也就是一分钟功夫,沈叶就穿着皇子服走了进来。
「儿臣见过父皇!」沈叶毕恭毕敬的行礼道。
虽然乾熙帝给他说过几次,说什麽咱们是父子,不用如此客气。
但是沈叶很清楚,乾熙帝的话,不能全信,不能当真。
该给的尊重,最好还是半点儿都不能少。
要不然,说不定什麽时候,就会给自己来一个狂妄的评价。
乾熙帝笑眯眯地问道:「太子不去处理毓庆银行的事儿,怎麽跑到朕这里来了?」
「父皇,儿臣是想去处理银行的事儿,可是手里没有钱哪!」
「不知道您答应儿臣的五十万两银子,什麽时候能到位。」
听到这话,乾熙帝的面皮顿时抽搐了一下。
太子不说,这件事儿他还真的给忘了。
现在沈叶提起这件事情,他无奈的道:「我回头催一下马齐,确实有点太不像话了!」
「五十万两银子这个时候都没有弄到。」
「父皇,您也别太为难马齐,他不是干活不尽心,实在是能力不行。」沈叶笑吟吟的道:「这就好比一头猪,您想让它飞起来,它也得飞得起来啊!」
沈叶如果直接攻击马齐,乾熙帝可能不会在意,但是听着这茶言茶语,他有点受不了了。
「说八道,马齐怎麽就是猪了?不准随开大臣的玩笑!」
沈叶已将把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此时他笑了笑道:「父皇,我说马齐的话也许有点不妥,但是儿臣真的觉得,您该考虑一下户部的事情了。」
「不然,您天天为钱发愁,连儿子看着都难受。」
已经不想和沈叶继续交流下去的乾熙帝,冷冷的道:「你来我这儿除了催钱,还有其他的事儿吗?」
「没有的话,就带着你的美人去逛御花园去。」
「别在朕跟前讨人嫌。」
沈叶看着有点发急的乾熙帝,笑着道:「父皇,儿臣这次来找您,是有一件事想给您汇报。」
说话间,沈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手帕,轻轻地展开道:「父皇,您看看这东西怎麽样?」
乾熙帝定睛朝着沈叶的手中看去,就见白色的手帕上,放着六个亮晶晶的圆片,在阳光的照耀下,甚是好看。
「这是什麽?」乾熙帝一边仔细端详,一边好奇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