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叶和十三皇子一走进乾熙帝的大帐,就感觉气氛不对——乾熙帝正冷着脸坐在那儿,明显压着火。
他正在琢磨这事儿到底该怎麽收场。
严惩十三皇子麽?他当然舍不得!
一个宝贝女儿远嫁草原,已经命丧黄泉了,再因为克尔藏这个活该千刀万剐的家夥,搭上老十三?
乾熙帝有点不愿意。
可是,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大好局面,被克尔藏这事儿一搅和,眼看就要黄了,他又实在不甘心。
正烦着呢,一擡头看见俩人进来,他理都没理沈叶,直接盯着十三皇子,劈头盖脸地问道:
「老十三,你给朕说说,你今儿都干了什麽?」
乾熙帝声音冷得吓人,十三皇子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心里还是忍不住一哆嗦。
不过随即,他就稳住神儿,挺直腰回话:「父皇,一人做事一人当!」
「克尔藏他该死,孩儿没忍住,就把他给杀了。」
「您要怎麽处置孩儿,孩儿都认了!」
这话说得乾脆利落,甚至有点冲,乾熙帝一听,脸色更沉了。
他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老十三这种要杀要剐随你便的态度更是火上浇油。
「逆子!你胡说八道什麽?!你懂个屁!」乾熙帝猛地瞪向他,几乎是在怒吼。
沈叶一看情形不对,赶紧拦住还想开口的十三皇子:「老十三,你先别说话!」
随即转身向乾熙帝行礼,语气沉稳:「父皇,老十三是年轻气盛,再加上克尔藏说话太难听,他才没忍住动了手。」
「可是,这个大逆不道的克尔藏……也确实该死!」
「他居然对十三弟说,五公主在他眼里,连个女奴都不如!」
沈叶声音一沉,继续说道:「儿臣觉得,克尔藏这个狗东西死有余辜!」
「老十三杀他,还算便宜他了——要是落在我手里,我必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话一出,乾熙帝刚刚压下去的火又「噌」地冒上来了。
他双眼冒火,死死地盯着沈叶追问道:「克尔藏真这麽说了?」
十三皇子这时候也缓过劲来了,赶紧接话:「是,父皇,克尔藏毫无悔改之意,而且说得特别难听,全是侮辱五姐的话。」
「我一时没控制住才……」
「克尔藏就该千刀万剐!」
乾熙帝一巴掌狠狠拍在桌上,手都震出了血。
他虽然女儿不少,为了大局把她们一个个远嫁草原,但,这并不代表他不心疼。
恰恰相反,他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些为了国之大局而远离他的女儿。
现在,听说克尔藏不仅踢死了他女儿,还口出狂言,他恨不得把克尔藏抽筋扒皮,挫骨扬灰,也毫不为过。
越想越气,乾熙帝眼中的杀气越来越重。但他终究是一国之君,慢慢又冷静了下来。
目光从十三皇子身上转到沈叶那儿,他沉声问:「老十三这麽做,情有可原。可是,如果草原那帮人以此闹事,借题发挥,你觉得该怎麽办?」
沈叶正想回话,帐外忽然传来动静——马齐、大皇子等人陆续走了进来。
原来是乾熙帝早先吩咐召他们来的。出了这麽大的事,他得听听重臣们的意见。
马齐一见太子,脸色就有点不好看,但在皇帝面前还是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乾熙帝也没继续逼问沈叶,而是对众人道:「都平身吧。」
「克尔藏对十三皇子出言不逊,被允翔杀了。」
「你们说说,这事该怎麽处理,才能稳住局面,不让有些人藉机生事?」
马齐他们在临来之前还蒙在鼓里,不知道乾熙帝匆匆召见所为何事,一听这话,一个个神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不少人都悄悄地看向十三皇子,眼神惊讶——没想到这十三四岁的少年,居然还有胆杀人。
克尔藏是该死,皇上本来就判了他七日之後问斩。
可是,这家夥毕竟是草原贵族,这麽一杀,等於给了那些心怀叵测的人,一个闹事的藉口。
一个处理不好,眼下大好的局势可能就彻底反转了。
「陛下,此事非同小可,事关重大。您看……能不能先封锁克尔藏已死的消息?」
「等七天後,咱们再来它个李代桃僵,照样处决『克尔藏』!」
马齐沉吟片刻,提出了这个建议。
这个办法其实还不错——反正克尔藏横竖都是个死,不如先瞒住死讯,到时候再明正典刑。
对那些想搞事的人来说,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乾熙帝想了想,却摇头:「这办法行不通。允翔杀他时,有克尔藏的仆从在场,瞒都瞒不住。」
一听皇上这麽说,马齐只好闭嘴。
李光地接着开口道:「陛下,既然不能瞒天过海,不如分而化之,单个击破。」
「草原各部本来就心不齐,咱们可以逐个谈判,该拉拢的拉拢,该施压的施压。」
「亲近的部落,多给点好处;有异心的,软硬兼施。」
乾熙帝点了点头,各个击破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但是这个主意实施起来究竟是什麽样的效果,谁也不敢肯定。
而且,实施各个击破,那就要许出不少的利益。
这也是乾熙帝不愿意看到的。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大皇子的身上:「允是,你有什麽想法?」
这几天大皇子是非常的低调,毕竟白鹿的事情,让他丢脸丢大了。
此时听到乾熙帝的问话,他沉吟了一下道:「父皇,儿臣赞同李大人的办法。」
「草原上的一众部落并不团结,只要许些好处,他们不会为了一个将死的克尔藏强出头。」
乾熙帝正要说话,梁九功突然躬身进来,低声禀报导:「陛下,马武大人有急事禀告。」
议事突然被打断,乾熙帝眉头一皱,心里就有些不痛快,但他太了解梁九功了——如果不是真出了大事,绝对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闯进来。
压了压火气,声音沉了下去:「传他进来。」
没过一会儿,马武就急匆匆地走进来,连礼仪都顾不得周全,气喘吁吁地说:「陛下,出大事了!属下得到禀告——草原右翼各部落首领听说克尔藏被杀,全都炸了锅!」
他缓了口气,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们说自己是黄金汗的後人,按照以往和朝廷的约定,就算有罪也不能刀斧加身,这是打了整个草原的脸!」
「他们要求朝廷给个说法,否则就不配做黄金汗的子孙。」
马武脸色难看地继续补充道:「左翼有头领想劝和,反而被他们打了一顿。」
「现在右翼正在四处拉人,联络更多部落,看这架势,恐怕……要出大乱子了!」
乾熙帝一听,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黄金汗是草原的一代雄主,很多草原首领都以身为黄金汗的後裔为荣,借他的名号凝聚人心。
现在他们擡出黄金汗,分明是想借题发挥,把事情闹大,逼朝廷让步。
「继续监视他们,一旦有什麽动静,立刻报朕。」乾熙帝冷声吩咐。
马武行礼後匆匆退下。
帐内的气氛一下子压抑起来。
朝廷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草原部落联合闹事。
这次万寿节,好不容易借着罗刹国求和和多年的经营,压住那些心怀鬼胎之人。
现在倒好,克尔藏一死,他们乾脆把「黄金汗」搬了出来——这一招,逼得很多中小部落就算不想跟,也不敢不表态。
一旦真闹起来,就算朝廷能赢,也势必陷入战争泥潭,耗钱耗人,得不偿失。
十三皇子看到众人不语,径直走出来,「扑通」一声跪下来:「父皇,这一次是儿臣冲动闯下大祸,儿臣愿一力承担!」
「请您重罚我,罚得越重越好,这样一来,那些人就没理由再纠缠朝廷了!」
乾熙帝心底一股火窜上来,老十三哪老十三,你这麽当众逼朕,你是想勾起其他人的坏心思还是咋的?
如若众位大臣都觉得此事因你而起,老爹还如何保你!
刚要发作,沈叶抢先开口道:「十三弟,父皇正在议的是国之大事,不是家事,你先别插话。」
随即,沈叶就转向乾熙帝,语气镇定从容:「父皇,儿臣倒是觉得,这事儿未必完全就是坏事。」
「草原部落向来畏威而不怀德,这一次罗刹国低头,他们表面顺从,可有些人心里还不服,总觉得兴许还能拼一把!」
「说白了,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沈叶的声音稳而有力,继续说道:「儿臣觉得,只有让这些人真正见到棺材,他们才会真正明白,朝廷的力量,不是他们能比拟的。」
「不如就借这次机会,让他们彻底看清——和朝廷作对,就是以卵击石。」
沈叶向前迈了一步,目光炯炯,语气笃定:「前些时候,父皇不是让儿臣想个办法,如何向草原头领展示我朝廷的骑射实力吗?」
「儿臣正好有个主意,既能演武立威,又能震慑人心。」
「更让他们清清楚楚地看到,差距就是差距,想闹事儿?那就是自寻死路,绝对没什麽好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