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登我佛净土是什麽意思?
沈叶心里明镜儿似的。
这不就是说,索额图没有被救过来。
直接死掉了吗!
但是,在祈福仪式上死去,那龙象法王无论如何,都得说两句好听的,比如说索相荣登了我佛净土。
要不然,说神佛没有降下福气,岂不是显得他这个法王没有能力麽?这种自打耳光的活儿,他可不干。
还有就是,这样一说,索额图的家人面子上也会好看些。
听说索额图荣登了佛门净土,在场的人一个个面露异色。
阿尔吉善面无表情,他虽然很想哭几声,奈何心里知道这个不是自己的亲爹。
实在哭不出来。
至於法轲等人,此时的脸上倒是很真切的悲痛之色。
他们和索额图也许没有太深的感情,但是索额图毕竟是赫舍里家的顶梁柱、当家人。
他现在突然没有了,就让人有一种天塌了的感觉。
以後的赫舍里家,恐怕没有现在这般的声势,他们说出的话,恐怕也没有现在这麽管用了。
还有……
而沈叶更留意的,却是明珠的反应。
明珠的神色平淡,乍一看好像看不出悲喜。
这样的反应,好像挺正常。
但是沈叶仔细一看,却觉得此时的明珠,很是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也是,他和索额图斗了一辈子,突然听到老对头没了,心里难免有一些悲凉。
当然,这种死讯,在明珠看来,无论真假,都不是那麽重要。
「太子爷,咱们先去看一下索相,然後立即向皇上禀告!」梁九功大声的说道。
他能够感知到乾熙帝对索额图的态度。
所以,这个消息,他要第一时间向乾熙帝禀告。
这功劳,他绝对不能让别人给抢了。
当然,如果太子一定要第一个给乾熙帝回禀,那他也没辙儿。
沈叶等人在听到梁九功的提醒之後,都不敢耽误,一个个快步来到了祈福的大殿。
祈福的大殿中依旧念着经!
不过已经从祈福的《无量寿经》变成了《阿弥陀佛经》!
对於这些僧人,此时在场的众人都已经不再注意。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索额图的身上。
索额图死了!
他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整个人和刚刚没有什麽两样。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眼睛已经永远地闭上了。
「太子殿下,诸位大人,索额图大人已经被佛祖接引,前往极乐世界!」身材高大的龙象法王,用一种浑厚的声音道。
沈叶看着死去的索额图屍体,感到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压抑着内心里的兴奋,语气平静地说:「法王辛苦。」
「索额图大人能够进入极乐世界,也是一种解脱。」
说到这里,他朝着站立在一旁的四皇子允祯道:「四弟,你继续安排人守卫索额图大人的遗体。」
「我和明珠大人、梁总管给陛下汇报此事。」
允祯虽然知道索额图的死有点蹊跷,但是这种事情,他也不愿意掺和,立马点头应下了。
当沈叶他们赶到乾清宫的时候,乾熙帝正在静坐。
其实他早已经知道了索额图替身去世的消息,毕竟,大觉寺的钟声一响,是瞒不过耳目众多的乾熙帝的。
乾熙帝盘膝而坐,神色肃穆,好似是为索额图的死而感到悲伤。
但是沈叶从乾熙帝的神色中,还是觉得这位陛下,对於索额图的死,充满了惊喜。
沈叶以往观察过乾熙帝,他发现乾熙帝只要是高兴的时候,嘴角都会忍不住挑起来。
而现在的乾熙帝,嘴角微微上扬。
「儿臣拜见父皇!」
「奴才明珠见过陛下!」
随着沈叶的行礼,明珠和梁九功也跟着向乾熙帝行礼。
乾熙帝朝着沈叶看了一眼,轻轻的摆手道:「起来吧。」
说到这里,他朝着明珠道:「通过祈福,我本希望索额图能够重新站起来。」
「却没想到,他居然走了。」
「实在是可惜了。」
明珠很理解乾熙帝的心情,也知道这个时候的乾熙帝,究竟需要什麽。
他恭敬的跪倒在地上道:「陛下,索额图能承蒙您如此的看重,他就算是万死也无遗憾了!」
「臣请陛下以龙体为重,万勿因索额图之事伤了心神。」
「他能够在祈福之中,身入极乐世界,也是他的福气。」
乾熙帝的脸色好看了不少,他沉声的道:「索额图虽然死了,但是他这一生,也算有功。」
「他的身後事,朕要给他办的风风光光。」
「明相,索额图的身後事,就由你来坐镇操办。」
「所有在京师的官员,一律去祭拜!」
「另外,所有七品以上的官员,都要写一封祭文!」
「这些祭文虽然一时间搜集不齐,但是在索额图下葬之时,必须一并烧给他。」
明珠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乾熙帝居然让自己给索额图办丧事,这实在是有点强人所难啊!
索额图可是他多年的老对手啊!
无奈,乾熙帝的命令,他不敢不从。
而他也从乾熙帝的命令中,感知到了乾熙帝的深意。
皇帝要通过这种方式,让整个天下都知道:索额图死了!
而一旦索额图死了,那些依附於索额图的人,立即就会树倒猢狲散!
「奴才遵旨。」明珠郑重无比的说道。
乾熙帝安排了几句丧事,就朝着沈叶道:「索额图劳苦功高,就这麽死了,实在是可惜。」
「你去给赫舍里家的人传个话,让他们全体为索额图服丧。」
「多多寄托一下哀思!」
让赫舍里家的人全体服丧,听上去非常好听,但是实际上,就是在三年内,将这些人圈在府里面。
等三年之後,就算索额图的一些铁杆,也都散得差不多了。
这好像正是自己所想,所以沈叶毫不犹豫的道:「儿臣遵命。」
乾熙帝朝着沈叶打量了两眼,叹了一口气道:「你们都下去吧。」
「朕要安静一下。」
沈叶和明珠等人一起走出了乾清宫,明珠满是深意的朝着宫门看了一眼,然後朝着沈叶道:「太子爷,陛下有吩咐,老臣不敢有丝毫怠慢。」
「现在臣就去索额图府里主持丧事。」
沈叶朝着明珠抱拳道:「明相辛苦了。」
明珠走了,沈叶朝着四周看了几眼,就觉得心中一阵轻松。
所谓蛇无头不行,现在索额图的死讯只要是传出,那些本来听索额图安排的人,恐怕第一时间就会各寻出路。
而一些和索额图有关的密谋,更会直接被掩盖。
在这掩盖中,很多事情就会发生。
以後,索额图这个名字,在整个世上,就是一个死人!
谁如果再说自己是索额图,那不是疯子,就是妄想!
索额图的丧事,可以说办得非常隆重。
明珠作为以往的大学士,办一场丧事,对他来说是手到擒来。
而乾熙帝的命令,更是让京师六部九卿,无数的人涌上索额图府上祭拜。
一时间,显得无限风光!
不过,在这祭拜之中,一些人已经嗅到了不一样。
比如说阿尔吉善,他就觉得那些平日里对自己很恭敬的人,此时的眼里,多了几分敷衍之色,来这里倒像是一本正经地走过场。
最多也就是保留着面子上的好看。
这样的动作,让阿尔吉善很是恼火。
他压制着心里的怒气,暗自告诫自己,父亲还没有死,一旦父亲重新站在这些人面前的时候,这些人都会对他毕恭毕敬。
他要看到这些人痛哭流涕的模样!
随着三天的大祭过去,累得够呛的阿尔吉善总算松了一口气。
他趁着家中大部分人都在休息的时候,偷偷的来到了密室。
密室中准备的食物非常多,所以一时倒也不担心索额图被饿死。
只不过此时的索额图,已经没有了刚刚中风时的从容,看到阿尔吉善,他怒声的呵斥道:「你怎麽这个时候才来看我。」
「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死!」
「你这个孽障,竟然敢如此怠慢於我!」
听到这训斥,阿尔吉善的身体一晃,心中升起了一丝的畏惧道:「父亲,儿子本来早就想要看您。」
「可是明珠一直在府里盯着,儿子怕出事,不敢冒险,所以没有敢探望您。」
「不过您放心,现在丧事差不多办完了,儿子可以经常过来看您了。」
索额图愣了一下道:「丧事,什麽丧事?」
「是您的替身死了!」
「陛下对您非常看重,所以决定让明珠给你办葬礼,还必须风光大葬。」
「还有,不但在京的所有七品以上官员来祭拜,还要求外面的七品以上官员,都要给你写祭文。」
「今天中午的时候,直隶的祭文就送来了,足足堆了有半马车。」
听到这话的索额图,脸色一下子变得红彤彤的。
他怒声的呵斥道:「孽障,你是猪脑子吗!」
「你不知道他们这是要干什麽吗?」
「他们这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死了。」
「你怎麽不早点给我说?」
说话间,索额图挥手朝着阿尔吉善的脸上搧了过去。
以往,面对自己父亲的耳光,阿尔吉善只有受着,他实在是没有其他的选择。
可是这一次,在那巴掌打来的瞬间,他鬼使神差的一挥手,抓住了索额图的手腕。
「你……你要干什麽?」索额图的声音越加的严厉,似乎还掺杂着一丝慌乱。
可是对阿尔吉善而言,抓住父亲的手腕之後,他的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可怕的念头:
自己……实际上完全可以反抗!
此时的这个人虽然是自己的父亲,可是他……他已经没有了能够主宰自己命运的能力。
他只是自己的父亲!
他已经不是那个名震天下的索额图,不是那个一句话让四周震颤的索相。
那个索相,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