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武站在一边,听着沈叶对马齐劈头盖脸的责骂,开始的时候还有点着急,听着听着,却莫名地觉得有点爽。
虽说俩人是亲兄弟,但马武一直觉得,马齐这个哥哥,压根儿就没看起过自己。
马齐嘴上从来没有明说过瞧不起他,但是有些话,不用说出来,光靠感觉就懂了。
马武不是不记仇,他心里憋着一口气,却什麽也做不了。
毕竟,不管是才情还是能力,这个哥哥都比自己强多了。
别的不说,单说作为一个户部尚书,很多时候,就连乾熙帝都不得不掂量一下他的意见。
就这一点,就足够他横着走了。
这一回,马齐这样干,除了户部的太仓确实有些空虚之外,多少也有点儿和太子斗气的意思。
却没有想到,竟然被太子逮住,来了这麽一番责骂!
「你还户部尚书呢,户部那帐本叫帐吗!」
「不但看着繁杂,而且漏洞百出,这些问题明明都摆在眼皮子底下,你们这些堂官都看不出来?」
「你给我说说,你们到底是眼瞎了,还是心黑了。」
「我听说,你马齐自诩才华惊人,来来来,你现场展示一下,到底哪个地儿惊人了,让我好好地欣赏一下。」
「你是把户部的工作做出什麽新花样了,还是只会摆谱儿啊……」
吐槽马齐的工作,这对沈叶来说并不是太难的事情。
他来到这边已经差不多半年了,对於此时的工作效率是了然於心。
平日里他虽然不说,但是都记在心里。
一句接一句地砸向马齐,弄得马齐脸色很是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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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其中,有很多并不是马齐的错。
但是,沈叶说的这麽多情形,在户部却都是确确实实存在的。
他作为一把手,户部的掌舵人,当然有责任。
本来以为挨骂几句也就算了,却没想到太子没完没了,根本就没有停的意思
马齐很有一种蹦起来的冲动,他想质问一句太子,你骂够了没有。
可是他不敢。
虽然被太子这样骂,有点丢了颜面,但是他如果敢蹦起来,那就是大不敬,那就是大过……
明知道太子是故意的,马齐也只能忍着。
终於,就在马齐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想要晕过去的时候,沈叶总算停止了责骂。
而伺候在旁边的周宝,则快速的端了一杯茶过来。
沈叶喝了一口茶,这才朝着站在一旁的马武道:「我这个人,别的都好,就是看到无能的人就来气!你这不是明摆着占着茅坑不拉屎麽!」
「你怎麽不拦着我一点!」
听到这话,马武的鼻子差点没有气歪。
你是太子,你责罚臣子是天经地义。
要是别人被责罚,我说两句情,那也是非常正常的,可是,你责骂的是我亲哥呀。
我要是敢求情的话,那岂不成了互相勾结,互相包庇了麽?
他当下抱拳道:「太子爷,您责罚家兄,是为了他好,微臣怎敢打断。」
马武这话的重点,是在最後两句。
但是沈叶可不管那麽多,他当下就道:「马武你能够有这样的见识,说明你这个人最起码脑子不糊涂。」
「人人都说你们兄弟俩人,马齐更贤,我反倒觉得,他比你可差多了。」
「我说这麽多忠言,他都不见得能记住。」
马齐一听沈叶如此的说他,心里气得不行,但是嘴上还是低声下气道:「微臣一定谨记太子爷的教诲。」
沈叶淡淡的道:「马齐,你当户部尚书,太仓却年年空虚,我看,你光记住我的教诲还不行。」
「这样吧,以後每月的逢五之日,你都来一趟毓庆宫。」
「我给你好好地上上课,省得父皇每日都在为银子头痛。」
马齐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太子给自己上课,能有什麽真东西?那能管什麽用?摆明了就是想换着花样骂他!
我刚才说的那些,都是客气话,你还顺着竿儿往上爬,啥都当真哪?!
马齐一挥袖子,就有一种想要走的冲动。
但是好在,他在挥袖子的瞬间,就被眼疾手快的马武给拉住了。
这个时候马齐要走了,那一个君前失仪是少不了的罪名。
挨骂已经挨了,不能再让自己找不自在了。
「马齐,你刚才挥袖子干什麽?」沈叶一点儿面子也不想给,直截了当地问道。
马武赶忙打圆场道:「太子爷,我哥只要一激动,想表达谢意的时候,就喜欢挥一下袖子,这是他的老习惯了!」
「是不是哥!」
马齐紧紧的咬着牙齿,他很想说自己可没有这种爱好,无奈形势比人强!
他现在已经後悔了。
自己没事撩拨太子干什麽,结果害得自己被太子如此的收拾。
其实,这事儿也不能完全怪马齐,他怎麽也没有想到,太子竟然完全不颜面了。
既然到了这一步,那也只有忍着了!
「呵呵,马齐你这感谢人的办法,倒是挺别致的呀!」
沈叶朝着马齐看了一眼,而後慢悠悠地道:「你让内务府先从我这里转借银子,也不是不行。」
「说到底,毕竟都是为了朝廷。」
「不过,我还是得问清楚了,我这笔钱在明年可是要给储户兑付的,这些银子你打算什麽时候还回来?」
马齐此时,是真的不愿意和沈叶纠缠下去了。
因为他刚刚被骂得狗血淋头,而且还不了嘴。
他心里清楚,如果再继续纠缠下去,说不定等待他的,还是一顿臭骂。
所以此时,他只想快点离开。
只有离开了这里,其他的事情,才能够慢慢的斟酌,从长计议。
「太子爷觉得什麽时候合适,就什麽时候。」
这句话马齐本来不想说,但是为了早点离开,他还是挤出来了。
哪曾想沈叶竟冷哼一声道:「马齐,平日里我只是觉得你眼高於顶,目无余子,现在才发现,你竟然对自己的差事极其不负责任。」
「我告诉你,你的差事,不是你自个儿的。」
「是因为陛下信任你,才把你放在这儿的!」
「你如此办差,不但辜负了父皇的委托,也辜负了整个朝廷对你的信任。」
「怪不得大家都说,你这个户部尚书不合格,我现在才明白,你也许能力不缺,但是你的态度,实在是有问题。」
马齐此时快要崩溃了!
他目视着滔滔不绝的太子,迟疑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闭上了。
多说多错,不如闭嘴。
半个时辰之後,马齐和马武总算从毓庆宫出来了。
马武的神色还不错,毕竟沈叶也不是针对他,所以此时的他,很是轻松。
但是马齐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样子。
他觉得自己这一次去毓庆宫,比跑一趟阎罗殿都难受。
太子骂人不带脏字,却句句紮心,憋得他的脑袋都快要爆炸了。
「简直欺人太甚!我要去乾清宫,我要……」马齐本来想说要辞职,但是最终没有说出来。
他不舍得自己户部尚书的位置。
更不愿意将这偌大的好处,都白白便宜了沈叶。
马武道:「哥,以後咱们还是注意点吧。」
「太子的位置在这里摆着,他只要把面子一收,除了皇上之外,谁遇到他都是头疼的事情。」
「咱们家,实在是没有必要蹚这浑水。」
马武的话不多,但是句句在理,马齐虽然心里难受,却也是无可奈何。
他哼了一声,冷冷的道:「现在已经是浑水了,说不定什麽时候,这水就彻底干了!」
马武虽然觉得马齐这话说的有点犯忌讳,但是他的心中,却莫名的想到了一件事情。
这件事情,让他紧紧的闭上了嘴巴。
马齐虽然是兄长,但是有些话,不该说的还是咽进肚子里吧。
马齐挨训这件事儿,自然是瞒不过乾熙帝。
听着赵昌绘声绘色的汇报,乾熙帝忍不住哈哈大笑。
在他眼中,马齐就是一块又臭又硬的破石头,可是偏偏,他还离不开这块破石头。
这让乾熙帝心里非常不好受。
现在好了,终於有人让马齐吃亏了。
以後马齐要是再紮刺的话,还可以让太子好好的收拾他一顿。
就在乾熙帝心中得意的时候,一个念头突然出现在了他的心头。
这个念头的出现,让乾熙帝心中的得意,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太子贤明!
太子睿智!
太子好像也孝顺!
可是这「弄钱养兵」的事儿,太子究竟知不知道。
是索额图,还是……
乾熙帝一时间,觉得自己的心有点乱。
沈叶对於这件事情传入乾熙帝的耳中并不意外,毕竟,自己宫中有点风吹草动乾熙帝都知道,更不要说这等的大事。
他既然做了,就不怕乾熙帝知道。
从我这儿拿走这麽多钱,我连吭一声都不行吗?
更何况,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沈叶觉得自己适当的硬气一下,也是应该的。
最近一段时间,沈叶并不准备和索额图有什麽交集。
因为他觉得,无论是乾熙帝还是索额图,干的事儿都有点危险。
他虽然没有证据,但直觉却是越来越清晰。
只是现在,他也无能为力。
不过有些事情,并不是以他的想像为转移的。
比如骂完马齐的第三天,沈叶突然接到了一个消息,他的舅舅,也就是索额图的侄子常泰去世了。
这个消息来得很突然,沈叶愣住了!
因为这决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他必须去祭拜。
不管怎麽说,常泰都是原太子的舅舅!这层关系摆在这儿。
沈叶在秉明了乾熙帝之後,就光明正大的来到了索额图家的府邸。
在灵堂祭拜了一番之後,就被负责待客的阿尔吉善,引到了一个偏厅休息。
沈叶刚刚坐下的瞬间,就听有人低声的道:「老臣拜见太子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