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乾熙帝微妙的态度中,沈叶能察觉到,对於这个免税公示,乾熙帝是喜闻乐见的。
毕竟,乾熙帝对於大部分臣子究竟免多少税,心里是清楚的。
也正是因为清楚,所以乾熙帝希望推行。
但是,这个老登又很清楚,推行这件事情阻力重重,所以乾熙帝的选择,就变成了让太子冲锋陷阵。
事情是你挑起来的,现在这麽多人启奏不可,你说该怎麽办?
面对满朝非议,沈叶却从容不迫地拱手道:「父皇,儿臣对於如此多的大人反对,感到非常意外。」
「在儿臣看来,我的第一份奏疏,如果遭人反对,尚在情理之中;但是这第二封奏疏,却不应该有什麽反对的声音。」
「这是为什麽呢?」
「因为在我朝,父皇烛照千里,所选用的更是天下贤臣。」
「在儿臣看来,此时的朝堂,那是满堂君子,众正盈朝!」
听到沈叶的评价,乾熙帝的嘴角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是一种讥讽的笑容。
满堂君子,众正盈朝!
这猛一听都是好话,可是仔细一品,好像在骂人!
难道太子不知道,眼前这些家伙,能够称得上正人君子的,真的没有几个啊!
他们的肚子里,基本上都是蝇营狗苟,党同伐异!
当然了,这些,他们是不会在嘴上承认的。
而下方的群臣,一个个脸色阴沉。
如果是平日里太子说这话,他们一定会是满脸笑容,就当是真的。
但是现在这种时候,他们是真的不想听。
更何况现在听着这话,不是一般的刺耳。
众正盈朝,呵呵!
而大皇子等人,此时心中也是百转千寻。
他们对於太子的敢做敢说,心里是很佩服的,但是隐隐约约,又觉得太子这样做,好似有点不智。
但是他们一个个都紧紧的闭着嘴巴,生恐这样的事情,惹到自己头上。
「所谓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既然大家都是君子,为人处世光明磊落,免税赋又是朝廷的规定,大家还有什麽可藏着掖着的呢?」
沈叶好像没有看到在场众人的神色,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坦然的道:「咱们这样做,正是为了让那些成天到晚,说咱们想方设法躲避大量税赋的人看看。」
「大家都是一心为公,免去的税赋,真的没有多少啊!」
「各位大人,大家反对,我有点想不通,到底是为了什麽啊!」
沈叶一副疑惑的模样朝着张英道:「张大人,您素来光风霁月,堪称坦荡君子,您觉得这个公示该反对吗?」
张英一阵无语,他心说,太子爷我都不说话了,您又何必针对我呢?
心里叫苦不迭,但是面对沈叶的提问,他还是郑重的道:「太子爷的这个提议,倒也不错。」
「但是诸位大人怕的,是这种提议没有什麽好处,只是消耗人力物力,於国无益。」
「朝廷毕竟是财力有限,请太子爷体谅。」
张英说的话虽然柔和,但是在得罪太子和同僚之间,他还是选择了同僚。
毕竟,如果支持太子的话,得罪的人实在是太多。
就算他是大学士又能如何?众矢之的,他也有点受不了。
所以,他还是态度端正的不支持。
对於张英这种表现,沈叶也没有生气,毕竟谁都有三亲六故,谁都有亲朋好友,大家有好事,谁还不给朋友多考虑。
他笑了笑,又朝着佟国维道:「佟大学士,您对於这个提议,不会也反对吧?」
佟国维见太子问张英,心里暗自庆幸,自己这回可以逃过一劫。
没想到,太子又绕到他这里来了!
虽然他很不想得罪人,可是被太子问到了,他还不得不开口。
他沉吟了刹那道:「太子爷您说的对,众正盈朝,满堂君子,怎麽能够怕一点税赋的公示呢?」
他这话一出口,下方不少人骂娘。
特别是孔梅云,他可不是他自己,他的身後,还有孔家。
如果把自己家的免税赋给公示出去的话,他都不敢想像会面对什麽样的场景。
他觉得自己恐怕要被逐出家门。
但是说话的是佟国维,他心里就算是不爽,此时也只能忍着。
因为他在面对佟国维的时候,可是没有任何一点优势的。
不过佟国维接下来的话,又让他露出了笑容。
「不过,各位大人说的也有道理,这件事情,实际上有点白白耗费人力,却没有什麽收益。」
「可与不可,求陛下圣裁。」
佟国维的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是实际上,他说的都是一堆废话。
既然请乾熙帝圣裁,你还在这里浪费什麽时间。
不过,话虽然如此说,但是却没有人敢於轻视佟国维,他毕竟是乾熙帝的舅舅,首席大学士。
沈叶听佟国维如此说,就做出了一副无奈的神色道:「佟国维大人,这种事情虽然耗费一点人力,却能彰显诸位大人的清廉之风。」
「花小钱办大事,何乐而不为呢?」
「诸位都是谦谦君子,我就不明白大家为什麽要反对。」
说到这里,他又目光灼灼地看向孔梅云:「孔大人历来是两袖清风,心如皓月,想必孔大人更不会反对吧?」
孔梅云顿觉如芒在背,此时有一种自己被太子给耍了的感觉。
心如皓月!
两袖清风!
太子你这麽步步紧逼,分明是把我架在火炉子上烤啊!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恭敬地拱手道:「太子爷,从臣本心而论,自当鼎力支持。」
随即话锋一转,面露难色道:「但是我朝历来人力紧张,如果将太多的时间耗费在这种事情上,实在是耽误正事啊!」
「为了朝廷大事,臣以为,这等小事儿,不如暂时搁置,待来日再议。」
说到这里,他朝着四周看了两眼道:「不过臣觉得,太子能够如此为臣下着想,实在是天下之福,万民之幸。」
乾熙帝听着孔梅云的话,心中暗笑不已。
他知道孔家的情况,也知道这位分明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可是,看着这些道貌岸然的大臣们如坐针毡,却又不得不强作镇定的模样,乾熙帝心里觉得很是舒坦。
他甚至隐隐约约的有一种期待感!
他很期待太子最後的那一封奏疏,玄机究竟藏在哪里?
太子真的要反对摊丁入亩吗?
要是反对的话,太子第二封奏疏,是个什麽意思。
他简直就是要掐死那些标榜正义的群臣啊!
在朝堂陷入安静之後,乾熙帝轻咳一声道:「这件事情,朕觉得诸位爱卿说的,都有道理。」
「这样吧,此事容後再议!」
「太子,你不是还有第三份奏疏吗?」
「那就上奏吧,别耽误大家的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