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熙帝将沈叶的条陈仔细看了好大一会儿,方才问道:「太子,对於那些真正困难还不上的,你这个,是不是有点太苛刻了啊?」
沈叶对於乾熙帝的性格,是越发的了解。
知道这位老爹,论起来既当又立,那真是业界表率。
既想要钱,又怕有损他的名声,当不成圣君。
沈叶心说,这些能够从户部借出来钱的,真正还不上钱的能有几个?
而且,大部分还不上的人还是因为迎接你,才落下这麽大的亏空。
只不过有些话,那些欠债的人不敢说罢了。
乾熙帝表面上很大方,可是有些事情,你要是不合他的意,说不定他会记恨你一辈子。
面对这样的乾熙帝,有时候不说比说了好。
沈叶笑着道:「父皇,儿臣也知道,有些人并不是想要赖帐,只是一时半会儿拿不出那麽多钱来。」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所以呢,这里我还有一个必要的补充。」
说话间,沈叶又拿出了一份奏摺。
奏摺上的字,娟秀乾净,看起来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但是光看这字,乾熙帝就知道,这是出自另外一个女子之手。
太子写个奏摺,还找了两个不同的女子代笔,这个家夥,是不是有点太会玩了!
乾熙帝心里鄙夷了一下太子,就拿起那奏摺快速的看了起来。
就见上面赫然写道:「关於户部欠款分期付款的管理条陈。」
这个比前面一个还简单,也就是四五百字,但是对於分期付款的情况,写得还是非常详细的。
比如,这个分期付款的年限,可以按需申请,这其中,甚至规定了每个月还多少钱。
而让乾熙帝看得郑重的,却是这里面,居然还写着利息。
要知道,太仓把钱借出去,可是不收利息的。
现在突然收利息,而且这利息看着不算太高,但是二十年算下来,要还的钱,一下子就多了一倍。
说是分期付款,但是比一起还了,也不是那麽轻松的。
「太子,你提这个分期还不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分期还也充分彰显了朝廷恩典。」
「可是,这样加利息,是不是有点太小家子气?」乾熙帝将手中的条陈放下,郑重的说道。
他处理事务多年,自成熟老道,一个办法的好坏,只需稍稍琢磨一下,就能看出来利弊。
太子给的两种办法,一旦实施开来,绝对能把大部分债务收回来。
别说那些欠债的官员,就是那些难缠的勋贵,都嫌麻烦。
自己的哥哥和弟弟,他们两个要是咬着牙不还钱,自己也不用咋着他们,只要在侄子或者侄孙继承爵位的时候,拿欠债来说事,就算不直接削爵,那也是一招制敌的必杀技他唯一不满的,就是收利息。
这怎麽都显得朝廷斤斤计较,太小气。
显得他乾熙帝有点太小气。
「父皇,儿臣之所以收利息,是为了刺激这些欠债的人尽快还钱。」
「不收利息的话,那非得等最後关头才会还钱!」
沈叶笑着道:「更何况,民间借贷的利息,比这高得太多了。」
「父皇,户部只收这麽一点利息,已经够大度的了!」
乾熙帝仔细琢磨了一下沈叶的话,觉得也是这个道理。
毕竟钱这东西,很多人不逼到最後,是不会还的。
而一旦有了利息,在尽早还和最後还之间,很多人都会盘算一遍。
他把两份奏摺收起来,而後朝着沈叶扫了两眼,这才道:「怪不得你敢给裕亲王说不去追缴债务呢,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看着一副感慨的乾熙帝,沈叶随口道:「儿臣觉得,解决一件事情,不应该头疼医头,脚疼医脚。」
「这种头疼医头脚疼医脚,最终结果,治标不治本,不是解决问题的上上策!」
「纵观古今,无规矩不能成方圆。儿臣认为应该加强制度建设,关口前移,才能实现正本清源之效果。正所谓,人叫人动人不动,制度调动积极性。」
对於沈叶来说,他说的都是管理方面的一些常识。
可是,此时听到乾熙帝的耳中,却让乾熙帝眼前一亮。
沈叶说的这些话,他也了解,但是,却没有沈叶说得这麽深刻。
他看着侃侃而谈的儿子,乾熙帝有一种下意识的感觉:洪湖水浪打浪,长江後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强,你爹拍死在了沙滩上。
作为一个父亲,他当然希望儿子比自己强。
可是,作为一个皇帝,儿子比自己强,还是让他莫名的有点心慌。
「你这个条陈,准备怎麽传达下去?」乾熙帝将心里的那一丝嫉妒扔到一边,朝着儿子轻声的问道。
沈叶道:「儿臣准备在明日早朝的时候,在朝堂之上向父皇上奏,请父皇恩准。」
乾熙帝朝着沈叶看了一眼,沉吟了瞬间道:「太子,这个条陈,你不适合上奏。」
「还是让其他人上奏吧。」
说到这里,乾熙帝好似生怕沈叶觉得自己要贪了儿子的功劳,就低声的道:「这个条陈一旦上奏,会触碰到很多人的利益,会得罪很多人。」
「别的不说,就说裕亲王和恭亲王,他们两位都不是好得罪的。」
「你是太子,不应该立於危墙之下。」
「朕自会安排人上奏。」
乾熙帝的说法,沈叶深信不疑。毕竟,这种追讨老赖的办法,目的就是逼着某些人还钱。
在这种逼迫下,很多人虽然不得不还钱,但是他们的心里一定是有怨气的。
而这种怨气,他们不敢对乾熙帝发。
那麽,就会针对提请这个奏摺的人发。
太子的身份虽然尊贵,但是怨恨的人多了,同样也是让人头疼的事情。
沈叶虽然知道乾熙帝为了自己好,可是昨日刚刚赴了鸿门宴的他,心中很是不爽。
他耗费了一晚上将这个办法弄出来,就是想要看看裕亲王听到这个办法之後,会是什麽嘴脸。
如果让其他人提出来,那就没有自己提出来舒爽。
更何况裕亲王等人怨恨自己又能如何,他还能把自己这个太子给免了?
壁立千仞,无欲则刚,自己已经躺平,连乾熙帝都不怕,还能怕他裕亲王不成!
「父皇,儿臣知道您护佑儿臣之心,可是这件事,除了儿臣之外,谁做都会惹下大麻烦。」
沈叶义正言辞道:「更何况,也只有儿臣提出这个,他们才能够看到咱们收取户部欠银的决心。」
「为了让那些户部的欠银能够顺利收缴,儿臣不怕别人记恨!」
「请父皇恩准儿臣的请求,让儿臣上这个摺子。」
乾熙帝看着一副慷慨激昂,奋不顾身的太子,心中也升起了一丝感动。
太子还是不错的!
而且太子如果如果树敌多了,那即便太子再怎麽能干,他想要造自己的反,也没那麽简单。
这样的局面,似乎让人有点喜闻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