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2日，上午九点半。
澜星酒店，小会议室。
谭丁香推门进来的时候，周国强和唐天德已经坐在里面了。
两人手里各端着一杯咖啡，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来了？”唐天德看了她一眼，“昨晚消息多吗？”
“多啊。”谭丁香拉开椅子坐下，把手机往桌上一搁，语气无奈，“都快被吵死了。”
她点开消息列表给两人看。
“昨晚到现在，来问情况的人就没断过。俱乐部经理来探口风的，教练组旁敲侧击的，居然还有问能不能谈合同的。”
唐天德和周国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意料之中。”唐天德抿了口咖啡，“昨晚那个采访一出去，不来才奇怪。”
话音刚落，又进来一个人，正是欧杨。
他进门先朝谭丁香点了下头，目光落在周国强身上，很自然地走过来伸出手。
“周老师吧？我是欧杨，欧玄子的二哥。”他没什么老板架子，脸上挂着和善的笑意。
周国强站起身和他握了握手。
“昨晚那场的战术安排很漂亮。”欧杨继续说道，“怪不得唐教练他大力推荐你。”
“客气了，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唐教练带着赛训组做了很多前期准备，队员们的英雄池也不浅，少了任何一个，这套东西都打不出来。”
周国强摆摆手说道。
欧杨眼里的满意之色更甚，不由想起欧玄子住院期间对这位老师的评价。
情商高，说话好听，水平又高，做人做事都让人挑不出毛病。
这次是真捡到宝了，回头得给唐天德记一功。
他今天亲自过来，原因其实很简单。
阿呆三人已经康复出院，可以回酒店跟队训练，而他正好在沧澜有些事务要处理，就跟着一起来了。
想到这里，他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把手机放到桌上。
“先说正事吧。”欧杨说道，“昨晚那个采访出去以后，不少人绕过了谭经理，直接找到我这里来了。”
谭丁香有些讶异：“找到您那儿去了？”
“嗯。”欧杨点头，“有俱乐部老板，也有资方的人，还有两个是直接打电话过来的。”
“他们措辞都很客气，来问我陆铭的合同现在是什么状态，有没有操作空间，能不能谈。”
唐天德眉头皱了起来：“直接找你，这是摆明了不想走正规渠道。”
“正常。”欧杨不怎么觉得意外，“正规渠道要等窗口，要跟联盟报备，他们就是先探个底，看看我们这边的态度。”
他说着打开手机里的文件，转发到三人手机上。
“我自己整理了一下，昨晚到现在，明确表达过意向的，一共有七家。”
三人闻言都拿起了手机。
屏幕上是一张表格，没有写战队全名，只用字母编号代替，后面跟着意向报价的范围、报价方式，以及部分备注。
报价那一栏的数字，每一个都不像是给青训选手准备的。
表格最后一行，欧杨还特意标了一行红色备注：其中三家明确表示，如果进入正式谈判，报价还有上浮空间。
唐天德看了好几秒，眉头越皱越紧了。
他就是职业选手出身，后来又当教练，对转会市场的行情再清楚不过。
表格里这些数字，别说青训了，放在正常转会期里都算高得离谱。
其中有一个数字，甚至超过了今年选秀大会状元签的预估转会费。
他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这帮人是真不把PNG当回事，年总还没打完呢，就在盘算着怎么把人撬走了。
“七家。”谭丁香轻吸了一口气，“比我预估的还多。”
欧杨淡然道：“这还只是第一波，后面如果我们不表态，报价大概率还会涨。”
“所以今天把几位叫到一起，就是想先通个气，把俱乐部的态度定下来。”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从三人脸上依次扫过。
“我先说吧。PNG现在和那些老牌豪门相比，平台、资源、商业体量都有差距，这一点我不否认。”
“但俱乐部不会为了短期的高价，在他本人没想清楚之前就主动去谈什么交易，更不会在年总期间干这种事。”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
“当然，陆铭的情况和普通选手不一样，竞赛、学业，还有他自己的职业规划，所有这些变量，我们没办法替他做主。”
“所以我的意思是，到最后，还是看他自己怎么办，他怎么选，我们都尊重。”
谭丁香和唐天德都点了点头，他们和欧杨的想法差不多。
随后三人全都看向了周国强。
“周老师，您和陆铭认识最久，您怎么看？”
周国强一直没怎么说话，手里端着咖啡杯，像是在听一场不太重要的战术分析。
他把杯子放下，忽而嘴角勾起，拿起手机翻了翻，说道：“昨晚我也看到采访了，所以就给他发了条消息。”
唐天德一愣：“你问他了？”
“问了。”周国强把手机转过来，屏幕对着三人。
消息界面很简单。
周国强发的是：“有人想挖你去别的俱乐部，你怎么想？”
陆铭的回复只有两个字。
“不去。”
几人顿时表情变得有些怪异，直到唐天德没好气道：“这小子，多打两个字能累着他？”
谭丁香则说道：“那好办了，外面的探问我就统一回复，暂时不谈，一切等年总打完再说。”
欧杨应道：“行，就这么办了。”
周国强补充一句：“后面再有人来问，就让他们等着。”
“等到什么时候？”谭丁香下意识问了一句。
“等他先把竞赛搞完。”
……
上午十点，江朔大学。
一辆出租车在正门外缓缓停下。
陆铭拎着书包下车，反手关上车门。
十月的阳光落在校门前，树影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航班落地时已经很晚，他没再折腾回宿舍，只在学校附近找了家酒店休息了一夜。
至于昨晚在飞机上倒是没浪费时间，因为上面挺安静的，项一舟发来的讲义被他看了大半。
中途手机震了一下，是周国强问他：有人想挖你去别的俱乐部，你怎么想。
他只随手回了两个字：不去。
然后继续低头写题。
比赛都打完了，接下来当然该痛快做题了。
此刻站在江朔大学门口，前一晚赛场上的灯光、欢呼和热搜，好像都被隔在了很远的地方。
今天他不是PNG的辅助。
他只是回来继续集训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