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在城楼上方回荡不息。
然而,城楼下方的林青听完这番言论,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她像是在看某种稀罕的蠢物一样,上下打量着黑山城城主,甚至忍不住气笑了出来:
“你……难道看不见我们两军之间的实力差距吗?”
黑山城城主冷笑一声,眼神傲慢依旧:
“实力差距?装备确实不错,可那又如何?你少在这里同本城主虚张声势!你若真有胆量攻打我黑山城,早就直接向天道起印宣战了,何必拖到现在?”
黑山城城主指着身后雄伟的城楼,满脸笃定与嘲弄:
“有天元公大人在我黑山城身后站着,你算个什么东西?给你个胆子,你敢动我黑山城一砖一瓦试……”
然而,他那个“试”字还没完全落口。
下方的林青便极其厌恶地摇了摇头,口中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蠢材。”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自怀中掏出城主大印,高高举向天空!
“天道在上,今青禾城……对黑山城,正式宣战!”
轰!
一语落罢,九天之上凭空炸响一声惊雷!
一道巨大无比、散发着刺眼血光的天道杀伐红箭轰然凝聚!
那红箭带着毁天灭地的凶煞之气,划破长空,直直钉在了黑山城的城关正上方!
刺目的血光如怒涛般席卷全城!
黑山城城主脸上的傲慢瞬间凝固,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处。
他看着头顶那道散发着滔天杀意的血色红箭,眼珠子几乎从眼眶里瞪出来,发出了一声不敢置信的尖叫:
“你……你竟敢真的宣战?!!你怎么敢的?!”
林青没有立刻下令冲锋。她抬手压住阵前躁动,运起斗气,将声音清清楚楚送上城头:
“黑山城联合四城,蓄谋血洗青禾,证据已在我手。今日青禾只诛首恶!守军即刻放下兵器、打开城门者,一律免死!城中百姓闭户自守,我军绝不惊扰!”
城头守军一阵骚动,不少人握着兵器面面相觑。
黑山城主却脸色铁青,猛地拔剑指向城外,厉声喝道:“谁敢投降,立斩无赦!弓手,给我放箭!”
眼看箭雨落下,林青也不再废话:
“全军听令!攻城!”
她拔剑出鞘,厉声疾呼!
“杀!!”
数千名披挂花城黑铁套装的青禾城精锐如同怒涛狂澜,踏碎大地,朝着黑山城城门发起了毁灭性的冲锋!
在绝对的装备与战力碾压下,黑山城那引以为傲的城防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土崩瓦解。
从发起总攻、轰塌城门,到沿途守军成片弃械、彻底控制城主府……
整个过程,甚至用了不到半个小时!
一名副将快步来到林青身前,抱拳禀报道:“城主,我军阵亡七人,重伤十二人,轻伤四十六人;黑山守军战死六十三人,负伤一百八十余人,其余两千余人已经缴械。城中百姓只有十余人在混乱中擦伤,无人丧命。”
林青紧握剑柄的手这才缓缓松开,胸口那口气也终于吐了出来。
从结果来看,伤亡并不算大。
这样一来,也算是没有违背周公的嘱托。
片刻后。
黑山城中央广场上。
披头散发、被五花大绑的黑山城城主被狠狠推倒在地。
他脸色惨白如纸,但双眼里依然闪烁着疯狂与歇斯底里的怨毒,对着居高临下看着他的青禾城主咆哮嘶吼:
“你疯了!你绝对是疯了!你敢灭我黑山城……天元公知道了,绝对不会放过你!天元公一定会撕碎了你!!”
听到“天元公”这三个字,林青环顾了一下四周围观的那些瑟瑟发抖的降兵与黑山城臣民。
她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运起浑身斗气,如洪钟大吕般的声音轰然传遍了整座广场:
“笑话!”
“天元公?!”
她猛地一甩斗篷,厉声喝道:
“你可知道,我背后站着的……可是明月公?!”
“在我明月公面前,天元公算什么狗屁东西?!”
话音落下的下一瞬,天空中的红箭寸寸崩散。
城主府深处紧接着响起一声沉闷嗡鸣。一道乌光撕破屋顶,裹着一枚方正厚重的黑色大印飞越广场,稳稳悬停在林青面前。
黑山城主猛地抬头,整张脸瞬间惨白如纸。
“我的城主印!”
他挣扎着想要扑上前,却被身后两名青禾士卒一脚踩倒在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印落入林青掌心。
黑印落入掌中那一刻,黑山城内各处残存的抵抗与喧嚣彻底熄灭。
林青看了一眼城主印,将其托在手中,转身扫视广场四周。
两千余名黑山降兵已被分批押至广场,兵器、铠甲与身份木牌分类堆叠。
伤者被陆续抬入临时医棚,青禾军医不分敌我,重伤先救,轻伤后理。
越来越多躲在门窗后的城中百姓,壮着胆子探出头来观望。
“传我命令。”
林青收剑入鞘,声音清晰传遍全场:“青禾军不得擅入民宅,不得抢夺财物,不得惊扰妇孺。降兵登记后分营看管,凡顺从者一律不得虐待。”
“黑山城原有粮仓、医馆与民生官署照常运转。所有账册即刻封存,待双方核验后再行处置。”
一名头发花白的黑山主簿被带上前来。
他本以为难逃一死,听清这几条铁律后,愣神许久才躬身发颤领命。
林青又指向医棚方向:“先把城内伤员送过去。青禾带来的黑铁级伤药放开调用,谁敢借机克扣一份,本城主亲自斩他。”
“属下领命!”
数名副将厉声应下,当即带人分头执行。
原本拥挤混乱、血味弥漫的广场很快恢复了秩序。
登记俘虏、抬送伤员、击锣沿街宣告军规,各项事宜井然有序。
黑山城主趴在泥地里,听着一道道指令发布,脸庞渐渐扭曲。
“林青!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收买人心!”
“天元公绝不会放过你!四城兵马也已杀到城外!待大军合兵压境,你今日拿走的一切,全都得加倍吐出来!”
林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将城主印顺手收起。
就在此时,一名斥候策马疾驰冲入广场,翻身落地摔跪在石板上:
“报!最先赶到的赤峰城援军已在城外四十里紧急扣马!对方得知黑山失守,正按兵不动在原地观望!”
另一名斥候紧随其后奔来:“报!余下三城亦收到黑山陷落之讯,其中两城已掉头后撤,最后一城正紧急收拢前锋!”
黑山城主刚抬起来的脑袋,顿时僵在半空。
林青则是神色平静。
这样的反应,在她看来,并不算出奇。
四城甘愿附庸黑山攻打青禾,无非是认定此战有利可图。
如今黑山城半个时辰失守,战力尽显,这个时候只要智力正常,都不至于抢着当第二个陪葬的靶子。
“派快骑告诉他们,黑山联合四城密谋血洗青禾的书信原件,全在本城主手上。”
林青冷冷看向斥候:“今日退兵,青禾可暂不追究。若再前进一步,便视为同谋决死。”
“遵命!”
斥候上马疾驰而去。
临近午时,捷报再次传来。
停在四十里外的赤峰军率先掉头,其余三路援军相继全线撤退。
四城兵马各归本寨,无一骑敢再靠近黑山半步。
林青这才垂下眼帘,俯视着趴在泥水里的黑山城主。
“押回青禾,戴上枷锁严加看守。”
“天元公若真在乎这枚棋子,自会派人来谈。”
黑山城主脸上的怨毒彻底凝固。
而林青则转过身去,径直步入城主府大厅。
……
同一日午后。
距离黑山城数百里外的苍河城上空,同样悬着一道鲜红如血的天道杀伐箭。
城门之外,互助群成员之一的松岩城主程野按剑勒马,身后四千精锐已完成战前最后一次列阵。
这批士卒大半披挂着花城援助的黑铁级铠甲,阵前矗立着十余架重型攻城器械。
此时队伍已然逼近护城河,再向前推进百步,便将踏入苍河弓手与法师的火力覆盖区。
苍河城主罗世雄立于高耸的城楼上,脸上不见半点慌乱。
他扶着女墙,俯瞰下方杀气腾腾的松岩军,突然昂头狂笑起来。
“程野!你真以为自己赢定了?!”
程野在马背上抬起头,面沉如水。
罗世雄笑声愈发猖獗:“为了攻打苍河,你竟敢精锐尽出!如今你那松岩城里,除了老弱病残,还能找出几个拿得动刀的后生?!”
程野闻言,握紧缰绳的手微微发紧。
这正是他悬在心口的最大隐患。
为求一击必杀并降低伤亡,他将松岩城能战的主力抽调一空,城内仅留不足八百老兵守备。
一旦有强敌乘虚而入,松岩城根本撑不过一时半刻。
城楼上的罗世雄将他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神态愈发神气得意。
“实话告诉你!本城主与白石城、鹿鸣城两位城主早已结为歃血兄弟!”
“你出兵苍河的消息刚传出,他们便已合兵三万直扑松岩!算算时辰,此刻怕是早已踩碎了你松岩城的大门!”
程野身旁几名副将脸色剧变。
“城主!”
“赶紧回师吧!”
“再不回头,本城恐有危险啊!”
焦灼的呼喊在阵前炸开,原本整齐划一的前军方阵隐隐骚动起来。
罗世雄居高临下看着这一幕,笑得前仰后合。
“现在想撤?晚了!”
“本城主只需凭城固守,将你死死钉在这!等我两位兄弟踏平松岩,再领三万大军从后方合围过来,你前有坚城防守,后有猛虎夹击!”
“到那时,你就是瓮中之鳖!”
程野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苍河城有两千余守卒,借凭城池之固,哪怕松岩军装备占优,也绝不可能在一两轮猛攻下破城。
可头顶的天道杀伐箭早已显现。
天道宣战已成定局,全军已压至护城河前。
此时仓促拔营后撤,苍河守军势必蜂拥杀出。
四千主力若在败退中乱了阵脚,反而会更加被动!
程野闭目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将翻涌的慌乱压入心底。
他回头望向身后那些神色惶恐的军卒。
他们的家眷妻儿,全都在松岩城中。
硬攻,军心挂念家乡。
抽身,先前付出的一切尽付东流,且未必赶得及回救。
所以……
此战,有进无退!
“传令后军,再派三批快骑,火速回城探讯。”
说完,程野缓缓抽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苍河城门。
“全军稳住阵形!”
“全速踏平苍河,再回师救城!”
几名将领咬紧牙关,转身将帅令声撕裂般传向各阵。
沉闷如雷的战鼓声再次轰然作响。
……
与此同时。
白石城与鹿鸣城的三万联军,距离松岩城已不足二十里。
联军主将洪威骑在高头大马上,满脸志得意满。
松岩城出城进攻,城内必然空虚。
只等大军扑到城下,不消半日,必能破城!
“传令各部,加快行军!”
洪威挥动马鞭:“黄昏前拿下松岩,今晚本将要在松岩城的城主府摆酒开宴!”
众将领纷纷哄笑应和,三万大军的行进脚步陡然加快。
然而向前推进不足十里,最前方的探马突然折返疾驰而来。
“报——将军!前方官道发现不明军队截路!”
洪威笑容收敛:“多少兵马?”
“约莫三千!”
“区区三千?”
洪威心中一宽,皱眉斜视:“松岩守军?”
斥候咽了口唾沫,神色惊恐地摇头:“旗号不对!那支军队列阵极严,属下无法近前窥探。只是……他们全军上下散发的气息,好像……好像清一色全都是青铜级!”
洪威扬在空中的马鞭僵住了。
“清一色青铜?!”
他当即甩开大队,带着十余名亲卫疾驰冲上前方丘陵。
视野越过低矮山岗,发现前方官道已被一堵铁壁死死掐断。
三千名重甲士卒分成数个方阵扼守于要道两侧,铁盾在外,长枪如林。
全军鸦雀无声,唯有一面绣着古朴花纹的军旗在劲风中猎猎作响。
花城。
洪威一眼认出了军旗上的大字。
而更让他倒吸凉气的是,那三千名甲士身上毫无遮掩的肃杀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