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连第一声“嘟”都没响完,就被接起。
听筒里传来一阵黏腻的咀嚼声。
夫人嗓音尖锐:“喂?保姆?小梅是烂了吗?”
“夫人,门外来了一个自称是信托基金调查员的男人,他说要定期调查小梅是否还活着。”林音希问道:“我应该开门吗?”
“信托基金会的调查员?”
听筒那头的咀嚼声戛然而止,夫人的声音瞬间拔高:“开门!立刻让他进去!扒开小梅的嘴,翻开她的眼皮让他看!让他看清楚小梅的胸口还在动!
一定要让调查员看见活着的小梅,不然下个月的基金停发,我们连买肉……咳咳,买营养液的钱都没了!都得喝西北风!”
“可是……”林音希故意停顿了一下。
“没有可是!如果拒之门外坏了我的事,我回来一定会把你塞进榨汁机里当我的下午茶!”
嘟嘟嘟……
电话被暴躁地挂断。
林音希放下听筒。
夫人的反应极其真实,完全符合一个贪婪亲戚害怕断了财路的心理,只是凶了一丢丢。
林音希特别宝贝自己的小命。
她掏出手机,打开绿泡泡,给物业冯晓玉发了一条消息。
【兔子009(社恐版):晓玉姐,门外有个信托基金的调查员要进来查房,这人是真的吗?】
冯晓玉秒回。
【冯晓玉:信托基金的人每个月固定这天来,他们在物业这边登记过。】
【冯晓玉:还有,拖欠的物业费记得交一下。小区里清理不完的垃圾,物业拉走也是要成本的。】
后面这句话,林音希假装没看见。
连续得到夫人和物业的确认,林音希的心里稍微有了底。
“咚、咚、咚。”
门外的男人又敲了三下,语气依旧很客气:“请问有人在吗?如果三分钟内无人应答,我将在报告上勾选受益人失联,然后将实际情况上报。”
“来了。”
林音希跑了过去,握住了防盗门的门把。
“咔哒。”防盗门向内拉开。
走廊昏暗的灯光照进玄关,灰西装男人站在门口,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他的身上没有任何血腥味,只有一股洗衣液的清香,看起来三十多岁,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见门开了,他摘下起雾的金丝眼镜,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擦,脸上露出了一个松口气的笑容。
“呼……总算开门了,你们这里的电梯坏了,爬这四楼可真够呛。”他把眼镜重新戴好,展示了一下胸前的工作牌,“你好,阳光信托基金,徐明。”
“你好,我是新来的保姆。”林音希侧开身子,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徐大哥,换双鞋吧,我刚拖的地。”
敢把她新拖的地踩脏,她会用拖把的棍子把他脑袋打爆。
“哎,好嘞,谢谢啊。”徐明换好鞋,提着公文包走进客厅。
他目光扫过干净的木地板,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你这卫生搞得真不错,比前面那几个保姆强太多了。”
“拿了工资肯定得好好干活,以前的保姆不打扫卫生吗?”
“之前的可敷衍了,我上次来的时候,简直没法下脚。”徐明叹了口气,走到沙发旁,拍了拍自己西装裤上面的皮屑,“这屋子角落里全发了霉,到处都飘着肉棉,墙根那一圈长得密密麻麻的。”
林音希微微一愣:“肉棉?”
徐明停下动作,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你连肉棉都不知道?刚从外地来锦城打工的吧?”
“啊……是,刚来没几天。”
徐明露出一副“难怪如此”的表情,给她科普:“肉棉是咱们这片小区里很常见的一种菌类植物,种子长得就像白色的头皮屑,闻起来有股臭味。
这玩意儿最烦人了,要是不勤用84消毒液拖地,它就会长得到处都是。”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对糟糕卫生的膈应:“肉棉还喜欢长在那些不爱干净的人身上,之前那个保姆太懒,长期不洗澡,身上都长了这玩意儿,皮肤被腐蚀得溃烂流脓,你千万注意点。”
白色的头皮屑。
淡淡的臭味。
林音希想起自己拖地时,扫出来的那一大堆皮屑,以及洗拖把时水里那股散不去的臭味。
原来是寄生型污染植物肉棉。
“原来是这样,那我以后肯定天天用消毒水拖地。”
林音希压下心头的寒意,顺势引导话题,领着他往小梅的房间走。
“徐大哥,我刚来,对主顾家的情况不清楚。
我就听说……小梅的父母出意外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徐明叹息了一声,眼神里透出一丝惋惜:“半年多以前的事了,这对夫妻是做冻猪肉生意的,有点儿小钱,那次去盘龙水库那边自驾游,结果遇上了塌方,连人带车,直接翻进了十几米深的水库里。”
林音希眉头微皱:“淹死的?”
“算是吧。”调查员徐明压低声音,“不过警方的调查报告上写得有些蹊跷。据说打捞上来的时候,车窗是全部摇上去死死锁住的,按理说人在水里憋气,出于求生本能肯定会疯狂砸窗户,对吧?”
林音希点点头。
“但那对夫妻没有。”调查员搓了搓胳膊,似乎也觉得有些发毛,“救援队说,他们的手脚被安全带扣死,一点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更离奇的是,后备箱里装的几百斤冻猪肉全都不见了,车厢里灌满了黏稠的红水,那对夫妻就这样泡在那些红水里,表情安详地死去。”
没有挣扎?满车的红色稠水?
林音希觉得这不像是一场简单的意外。
但现在掌握的信息太少,还拼凑不出完整的真相。
“真是太可怜了,留下小梅这么个生病的孩子。”林音希半真半假地抹了抹眼角,“那除了这对远房亲戚,小梅就没有别的直系亲属了吗?”
“还有一个姥姥。”徐明回答,他拿手指了指脑袋,“不过,女儿女婿死后,那个老太太神经好像出了点问题。”
徐明一边随口八卦着,一边按下了门把手,推开了小梅的房门。
房门缓缓敞开,徐明的声音戛然而止。
林音希看见,原本应该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的小梅……
不见了。
病床上空无一人。
而在点滴架下方,那根原本插在小梅手背上的输液管,正孤零零地垂在半空中,一滴暗黄色的营养液,‘吧嗒’一声,滴在了木地板上。
哎呀,营养液本来就不太够了,赶紧关掉,不要浪费。
而此时此刻,隔壁的客房,传来了悠扬的钢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