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豪攥着手机来到三人跟前,
屏幕还停在青蓝计划群里刷屏的消息上。
“柳教授把你们三个留下,是为了鲲鹏的颁奖礼吧?”
唐荷把笔记本抱在怀里,点了点头。
“终审十席都要去魔都,现场公布最终名次。
柳教授刚才提醒我们,颁奖礼那天,评委、媒体、出版社都会在场。”
陈嘉豪的眼睛瞬间亮了。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也改签去魔都。”
丹伊从后面走来,手里拿着刚带出教室的书。
“你不是明天回家吗?”
“是啊。”
陈嘉豪一拍手。
“我本来就要往南走,中间拐去魔都看一眼,地图上也算顺路。”
林阙把外套搭在臂弯,语气平稳。
“京城到魔都,再从魔都回粤州。你对顺路的理解,向来有自己的标准。”
走廊里有人笑出了声。
陈嘉豪一点也不虚。
“这叫路线自由。”
“阙爷,那可是鲲鹏奖啊,咱们青蓝计划三个人杀进终审十席,
我要是不去现场看一眼,回粤州都睡不踏实。”
许长歌看着他,眼底少见地掠过一点促狭。
“顺路到这种程度,星穹艺术中心那把假椅子,大概也在你的路线里。”
走廊安静了一瞬。
旁边几个学员先后笑出声。
“这个猜测很合理。”
韦一鸣靠在窗边,手里还拎着书包。
袁宁宁也补了一刀。
“陈嘉豪那天三台设备一起刷新,像要把售票平台按穿。”
唐荷低头忍笑,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丹伊没有开口。
只是微笑地扫了陈嘉豪一眼。
陈嘉豪脸色一僵,立刻抬起双手。
“停停停!”
他双手连摆,脸都涨红了。
“我承认,我那天差点上头。”
“毕竟那手稿、老巷子、空椅子一套接一套砸过来,作为见深老师的真爱粉,我确实被晃了一下。”
他把手机重新点亮,翻出那张黑底白字的截图。
走廊里的笑声慢慢低下去。
屏幕中央,那行字依旧锋利。
【你趁夜窃取我的影子,在我脚下跳舞。】
陈嘉豪指着“影子”两个字。
“他们偷到的全是外壳。真东西在书里,只要翻开正文就露底。”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一想到差点被他们带着走都丢人。”
“再有人拿那九张伪稿当证据,我就逐页拿原文对给他看。””
“我只信作品。”
“营销再花哨,也替不了正文。”
他说完,把手机往兜里一塞。
“再把钱交给这种局,那叫给骗子交学费。”
林阙看了他一眼,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陈嘉豪立刻抬头。
“阙爷,你也觉得我这次站稳了?”
林阙点头。
“至少这次没把三台设备摆成阵法。”
走廊里又笑成一片。
陈嘉豪捂着胸口,痛心疾首。
“你们这群写现实主义的,刀都藏在话里。”
走廊里的笑声渐渐收住,陈嘉豪拍了拍手里的行程单:
“走,这就回寝室收拾东西。”
“魔都这一趟,我必须陪跑到底。”
……
冬日下午的光斜斜落在窗台上。
楼下已经有人拖着行李箱往校门走。
行李轮从走廊一只只滚过去,这段青蓝集训的喧闹,在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里慢慢收住。
宿舍楼比平时空了一些。
305寝室内。
林阙和许长歌已经收好箱子,在他们寝室等陈嘉豪和丹伊一起下楼。
唐荷发来消息,说她已经收好箱子,待会儿楼下见。
陈嘉豪把行李箱拉链拉到一半,忽然扭头看向丹伊。
“丹伊,你真不一起去魔都?”
丹伊正在书桌前整理书。
“下午回漠城,车票订好了。”
丹伊把书放进背包。
“回去再看看老家的黑江。”
陈嘉豪愣了下,然后点了点头。
“也好。你那篇新稿,不就一直卡在那里吗?”
丹伊点头。
“嗯。”
他把一支黑色签字笔夹进书页里。
“以前写老家那条黑江,我总盯着边界、孤独和异色的人。”
“这次想看看岸边的人怎么过日子。”
“摆摊的,修船的,冬天还在河边等活的人。”
许长歌站在一旁,听见这句,抬眼看向他。
“你开始把自己从文中挪开了。”
丹伊沉默几秒。
“林阙也提醒过我。”
林阙正低头回父母消息。
林建国问他几点到魔都,母亲又叮嘱他多穿点衣服。
听见丹伊的话,他抬起头。
“我说话这么费稿子?”
陈嘉豪接得飞快。
“阙爷的语录,必须整理成册,甚至出本书。”
“书名我都想好了。”
许长歌看他一眼。
“你又有创作冲动了?”
陈嘉豪完全不怵。
“名字就叫:《从自信到重写》。”
“副标题可以叫:一句话造成的返工量。”
他坐到椅子上,脸上的玩笑慢慢收了几分。
“不过你们别说,我寒假真得重写一篇。”
丹伊抬头。
“写粤州早市?”
陈嘉豪点头。
“菜市场。”
“以前我写市场,只写人多、声大、热闹。”
他说到这里,自己先沉默了,
像是刚把旧稿里那些空泛热闹又翻了一遍。
“现在回头看,站得太浅。”
“这次我想看清楚,他们到底怎么过的一天。”
陈嘉豪声音低了些。
“凌晨卸菜的、收摊数零钱的、把烂叶子捡回去喂鸡的,我都得重新看。”
……
半个小时后,几只行李箱陆续停在公共休息区门口。
唐荷先到,怀里抱着文件袋。
林阙、许长歌、陈嘉豪和丹伊推着箱子下来时,楼道里已经全是离校的声音。
公共休息区里,行李箱一个接一个推过来。
有人把答辩材料塞进文件袋,有人反复核对车票,
也有人压着声音聊星穹艺术中心那场打着见深名义的大师课。
走廊里的声音一点点低下去,分别终于有了形状。
陈嘉豪扶着行李箱拉杆,忽然没了刚才的闹腾。
“你们说,时间怎么这么快?”
没人立刻接话。
他看着窗外。
“刚进青蓝计划的时候,我真觉得自己挺会写。”
“现在想想,我当时那些稿子,欠退。”
许长歌把文件袋重新扣好,声音平静。
“能给过去的自己退稿,说明这半年没有白过。”
陈嘉豪抬头。
“许哥,你夸人能不能直白点?”
许长歌语气平静。
“已经很直白了。”
林阙把背包拉链合上。
“他的意思是,你进步了。”
陈嘉豪满意了。
“还是阙爷会翻译。”
丹伊把笔记本收进包里:
“稿子写完,发到群里。
谁先看完,谁先把问题标出来。”
众人点头。
……
从宿舍楼到校门,再到高铁站,一路上谁都没有再提告别。
直到候车大厅的电子屏亮起两趟不同的检票信息,
分别才真正摆到几人面前。
丹伊往左侧检票口走,林阙几人停在右侧队伍前。
检票口前,丹伊背着包转身。
“稿子写完群里见。”
半小时后,去往魔都的高铁缓缓启动。
许长歌把文件袋压在膝上,唐荷第三次点开作协通知。
陈嘉豪刚上车还嚷着要研究典礼的座位,十分钟后已经抱着外套睡沉。
林阙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楼群被速度拉远。
上一次去魔都,他让《京城折叠》和《平凡的世界》同台撞上。
这一次,鲲鹏颁奖礼、星辰大师课、三千张高价票,全都挤在同一座城。
魔都这趟,终于撞到眼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