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彪驱车前往航模训练基地的时候，一台黑色奥迪车，也行驶在前往北都某个高档别墅区的路上。
山间风景很美。
天南省委书记裴啸林，坐在大奥迪柔软的后座上，并没有如平时那样，以一种较为放松的姿势靠着椅背，而是腰挺背直。
这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
由此可见，啸林书记的内心，非常的不平静。
他是应邀而来。
卞老爷子约他见面会晤。
他们这种级别的大人物，哪怕私交很好，也不会经常见面。实在是双方的工作都太忙了，没有那个空闲的时间。
这次卞老爷子紧急邀约，裴啸林很清楚，是因为什么。
局面已经开始失控了。
边城那个年轻的，一年前才从万里之遥的奉城调任过来市长，在华阳抓了卫江北之后，彻底露出了他隐藏在暗处的雪白獠牙。
毫不客气地一口咬住了韩氏集团的要害部位。
不，是已经把韩氏集团撕碎了。
短短两天时间内，韩氏集团设在各地的分公司和矿山办事处，超过百分之六十被查封，理由五花八门，但都能站得住脚，并且有较为过硬的证据。
在这样的激烈博弈之中，哪怕是王禅柳诗诗那样任性的大衙内，也是要讲究规矩的。
没有能拿得出手的证据，不可能随便查封公司和办事处。
不仅仅是查封，更要紧的是后续的突击审讯。
审讯之后，各地不约而同地将重要情报向各自的上级机关汇报，每一条都指向韩氏集团的违规乃至违法操作。
这是一套组合拳。
这种情况，以往并不是没发生过，而是发生过很多次。
但全都是由强力机关统一布置，统一协调，针对的也是全国性的大案子。
这一次却不一样，是“私人”在搞。
偏偏在明面上，还无懈可击。
哪怕手续上不是十分的合规，然而在后续审讯出来的问题面前，已经没人有心思去追究这种程序上的小小瑕疵了。
因为没有意义，无关大局。
已经有大人物知道了这个情况，听取了相关方面的汇报，并且做出明确指示：彻查韩氏集团的问题！
这就是卞老爷子紧急邀约裴啸林面谈的原因。
韩氏集团总资产数百亿，在普通人眼里，自然是了不得的大公司，韩元广是了不得的大老板，但在卞老爷子裴啸林等大人物眼里，最多就是个外围，无足轻重。
可现在，这个无足轻重的“外围”，小小脓包破裂之后，却有可能造成严重的感染。
大奥迪在山间公路上疾驰了半个小时，终于抵达目的地——一座掩映在满山苍翠之中的独栋别墅。
这样的别墅，在整座山里还有不少，但每一栋都相距甚远。
都不用鸣喇叭，大奥迪开到门口，别墅铁门就缓缓打开，乌黑的小汽车消失在大铁门之后。
一位中年男子早就在院子里等候，亲手给裴啸林拉开车门，微笑颔首。
“啸林书记，舟车劳顿，辛苦了……”
是卞老爷子的秘书。
这个礼节算得很重了。
领导大秘的实际地位，不能仅仅用他的级别来衡量的。
裴啸林急忙和他握手，寒暄了几句。
“啸林书记，请……哦，啸林书记，靳书记也在。”
大秘低声提醒了一句。
裴啸林的眉头猛地扬了起来，颇有几分惊讶。
显然，大秘嘴里的靳书记，也是一位非同小可的大人物。
很快，在大秘的亲自陪同下，裴啸林走进别墅二楼的一间会客室。
会客室的布置比较老式，独立的单人沙发，铺着白色的靠垫，每个沙发边上的茶几，都摆放着热茶，香烟，火机以及烟灰缸，还有水果盘。
国字脸，大背头，威严厚重的卞老爷子居中而坐，在他的左侧，坐着一位身材高大，目光凌厉的中老年男子，同样威风凛凛的。一望可知，都是久握大权的厉害角色。
见裴啸林进门，两人都是挺直身躯，颔首为礼，却并未起身和裴啸林握手，可见彼此之间，是比较熟悉的。
私人环境，就不必讲究那些繁文缛节了。
“啸林同志，请坐。”
卞老爷子沉声招呼。
“好的，老爷子。”
裴啸林依言在卞老爷子右侧的沙发坐下，又朝身材高大的中老年男子点头打招呼。
“靳书记！”
靳书记轻轻点头回应。
“啸林同志，你们天南那个卫江南怎么回事啊？他这样子搞，也太不讲组织纪律了吧？”
裴啸林刚刚坐下，卞老爷子就颇有几分不悦地说道。
裴啸林微微蹙眉，沉吟着说道：“老爷子，此人一贯的横冲直撞，不讲规矩……何况这一次，他还是躲在幕后遥控，直接出面的人，表面上和他没有什么关系。”
会客室里陷入了沉默。
到了他们这样的层级，很多话都没必要说透。
但裴啸林的意见其实是比较明确的：这个锅，我不背。
或者是说，不全是我一个人的锅。
当初苏秦系硬要把卫江南放到天南来，你们怎么不拦着点？
又不是我把他要过来的。
现在压不住了，全甩我裴啸林头上？
稍顷，靳书记开口说道：“啸林书记，边城这一年来，经济建设搞得很不错，尤其那个自贸区，很有特色。不过边城到底还是体量太小了，仅仅靠着这么一个两百万人口的边境城市，恐怕很难挑起大梁啊……”
“靳书记的指示是？”
靳书记摆了摆手，说道：“呵呵，啸林书记客气了，指示可不敢当，仅仅只是建议啊……我的建议是，这个多边贸易区，可以扩大。”
“可以把边城周边的几个市州都囊括进去，省里成立一个专门的领导小组，指派一位班子成员，担纲领导，全面协调。”
裴啸林眼神一亮。
倒是个好主意。
现如今的卫江南，在边城已经无人可制。
李节那个“废物”，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上次裴啸林就和卫江南谈过，开出了非常诱人的条件，直接按照市委书记的资历和“待遇”来，结果被卫江南拒绝了。
现在靳书记这个建议，是再给卫江南安排一个直接上级，省委班子成员。
李节不行，那就换一个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