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婶眼睛都直了。
“给我来一根!”
一根一斤出头,算一斤。五毛。
马婶付了钱,拎着骨头走了。走出去三步又回来。
“还有没有?”
“还有一根。”
“给我留着,明天来拿。”
“行,给您留着。”
一个新品类,成本几乎为零,毛利接近百分之七十。
量不大——老陈那边不是天天有人来熏肉,但有一单算一单,蚊子腿也是肉。
下午三点,李汉良在后院炸红薯脆。
昨天泡的十斤红薯干已经泡软了。捞出来沥干水分,切成小条——拇指长,筷子粗。
大铁锅里倒了油,菜籽油烧到七成热的时候,下红薯条。
滋啦一声,油花子四溅。
何大柱在旁边帮着翻漏勺。红薯条在油锅里翻滚,慢慢变成金黄色。
捞出来。沥油。撒细盐。酥脆的红薯条堆在竹匾上,颜色金灿灿的。
田小满凑过来偷拿了一根。
“嘎嘣。”
“好吃!”
“拿一根就行,多了扣你工钱。”
“抠!”田小满缩回手,但嘴角翘着。
十斤红薯干炸出来七斤半成品,分装四十包。库存一下子补回来了。
收工的时候,吴嫂子收拾完东西,站起来。犹豫了一下。
“汉良。”
“嗯?”
“我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李汉良放下手里的笔,看着她。
吴嫂子的嘴唇动了动。
“我男人……最近脾气不好,在家摔了两次碗。”
李汉良没说话。
“我不知道他在外面干了什么。但——”吴嫂子的声音低下去。“他跟我说,你那铺子——赚了太多。他说他坐不住了。”
李汉良的表情没变。
“嫂子,你在这儿干活,工钱一分不少。你对得起你拿的那份钱。”
“我知道,但他——”
“他的事是他的事。你的事是你的事。”
吴嫂子沉默了几秒。
“我就是——跟你打个招呼。”
“知道了。谢谢嫂子。”
吴嫂子走了。
李汉良站在后院。夕阳从屋顶上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田小满轻手轻脚走过来。
“良哥,我刚才在门口——听见了。”
“听见什么了?”
“吴嫂子说的。”
“那就当没听见。”
“可是——”
“小满。”李汉良转过头。“有些事,不是你该操心的。把铺子看好。别的,我来处理。”
田小满咬了咬嘴唇。“好吧。”
晚上回到家,林浅溪在灶上煮粥。绿豆粥。天热了,绿豆粥解暑。
李汉良坐在院子里。月亮还没出来。天色是深蓝的,几颗星星在云缝里忽明忽暗。
“吴嫂子今天跟我说了。”
林浅溪从灶房探出头。“说什么了?”
“周德贵坐不住了。要闹事。”
林浅溪走出来,手里的锅铲还没放下。
“怎么闹?”
“不知道。但他嫌我赚得多。”
“你赚的是你的本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嫂子在我这儿干活,他觉得是他吃了亏。”
林浅溪沉默了一会儿。
“要不——把吴嫂子辞了?”
“不行。”李汉良摇头。“辞了她,一来产能跟不上,二来是我怕了他。不能开这个口子。”
“那怎么办?”
“等。他要闹,让他来闹。只要不动手、不违法——由他去。真要闹过分了,我自有办法。”
“什么办法?”
李汉良没回答。
林浅溪看了他半天。
“你心里有数就行。”
“嗯。”
记账。
六月二十号。
收入:蜜香豆七包一块四。红薯脆一包一毛五。腊肉零。熏骨头一根五毛。合计两块零五分。
支出:蜂蜜五斤五块。熏骨头三毛。合计五块三。
现金:一百六十一块零一分。
支出了。但换来的是更便宜的蜂蜜——以后每个月省下来的钱,比今天多花的多。
他在账本角上写了一行小字:蜂蜜成本由0.06/斤降至0.033/斤。月省约4-5元。
合上本子。
外面有风了。柑橘花的香气不知从哪儿飘过来——大约是白天去王家坳的时候,衣服上沾了。
巷子里很安静。
但是——
十一点多的时候。就在李汉良快要睡着的时候。
院门被拍了三下。
很重。
砰。砰。砰。
李汉良一下子坐起来。
林浅溪也醒了。“谁?”
李汉良下了床,穿上鞋,拿了一根立在门后的扁担。
他走到院门口。
“谁?”
门外没有声音,他从门缝里看出去。月光下,院门外的地上扔着一块砖头,砖头上压着一张纸。
巷子里空荡荡的,人已经走了。
李汉良打开院门,弯腰捡起那张纸,借着月光看。
还是铅笔字,歪歪扭扭的,只有一行——
“把吴翠花还给我家,不然有你好看。”
吴翠花。
吴嫂子的名字。
李汉良把纸揣进兜里,把砖头踢到一边,关上了院门。
林浅溪站在屋门口。
“怎么了?”
“没事。有人扔了块砖头。”
“砖头?”林浅溪的声音紧了。
“醉鬼。别怕。睡吧。”
林浅溪没动。
“是周德贵。”她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李汉良看着她。
“我来处理。”
他把那根扁担立在床头边。
躺下了。
但没闭眼。
他盯着天花板。
忍到什么程度是个头——他心里已经有了一条线。
今天这块砖头,离那条线还有一步。
如果周德贵再往前迈一步——
那就不是忍的事了。
窗外的风停了。
闷热。
蛙声又起来了。一阵一阵的。像暗涌。
六月二十一号。
李汉良比平时早起了半个小时。
天还没全亮。灰蓝色的光从窗纸透进来,院子里的丝瓜叶上挂着露水。
他先去院门口看了一眼。
昨晚踢到一边的砖头还在墙根躺着。普通的红砖,断了一角。到处都有。查不出来源。
字条在他兜里。他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把吴翠花还给我家。不然有你好看。”
铅笔字。力道重,纸都戳破了两个洞。
他把字条折好,夹进账本最后一页。
证据留着。
灶房里,林浅溪已经在烧水。
“昨晚那块砖头——”
“我处理了。”
“怎么处理?”
“留着。”
林浅溪转过身看他。
“你是不是打算——”
“没打算什么。该干嘛干嘛。他不来找我,我不会找他。他要来——那就来。”
林浅溪没再说话。把热水倒进搪瓷盆里,又切了两个咸鸭蛋。
早饭。白粥,咸鸭蛋,腌萝卜。
吃完饭,李汉良去铺子。
路上碰见了老方——桥头那个拄拐棍的老头。
“汉良!蜂蜜买着了没?”
“买了。一块钱一斤。老黄人实在。”
方老头嘿嘿笑。“那我这消息值不值一包蜜香豆?”
“值。下午您过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