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江山，夺社稷，挺容易的。可面对万民生计，面对那些时时刻刻盯着我的老东西，还有一摞摞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奏折，守起来真的太难了。”
现在想起那时的无助，女帝都还有些头疼，却还是笑着道：“曾有几度，我都想放弃了，最后是昭儿又一次入梦来。”
“他像个严厉的小夫子，自己白日学了什么，晚上就入梦来教我什么。他教我帝王之术，治国之道，教我如何平衡朝堂，那小家伙呀！可教了我太多东西了。”
“可是突然有一天，他彻底消失了。”
这句话，女帝说得很轻。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有些恍惚，自己是不是入梦太深，根本没有什么昭儿，兴许是自己生了什么癔症。可那些从梦中学来的东西骗不了人，昭儿是真的存在过，只是他不在我们这个世界罢了。”
“但他叫我曾外祖母，他是我的后人，所以我想，我们应该还有再见的一天。”
这点崔令媶听得有些困惑。
她不解地问：“从头到尾，他并没有说过自己的父母，甚至是外祖母是何人，那您是如何肯定，我跟那孩子也有关系的呢？”
女帝闻言，忽地又笑了起来。
她道：“那小家伙，估计是不想朕插手她外祖母，甚至是她爹娘的姻缘，所以每次入梦，都谨慎地一字不提他们的名姓。”
“可惜呀，姜还是老的辣，他虽比朕更会当皇帝，但朕怎么说也是他曾外祖母，怎么可能真让他瞒过去？那小家伙只怕自己都没有发现，每次提到殷家化险，他那小眼神有多亮。”
所以从殷家就不难猜测，他外祖母是殷家的人。
殷家与镇守南疆的秦家一般，世代镇守北疆，不过与秦家不同的是，殷家专出痴情种，妻亡则死守至死。
这也让殷家一代比一代人丁单薄。
等到了殷旭这一代，就只剩下兄妹二人。
殷旭早年丧妻，现下只有一子。
而他妹妹殷夫人，则被先帝乱点鸳鸯谱，赐婚给了当年的荣国公嫡子，如今的荣国公崔善长，生下一女后，再无动静。
所以几乎都不用猜，小家伙的外祖母是谁。
不得不说，能有小家伙那样聪明的后人，女帝的聪慧也是超于常人的。
崔令媶心情很复杂，甚至心中还有更大的疑惑，那就是女帝找到了她梦中小少年的外祖母，却对他的外祖父只字未提，这就很让人困惑了。
隐于心底多年的秘密，终于有了一个可以放心倾听的人，女帝心情很好。
让人传了晚膳，留了崔令媶陪她用膳。
崔令媶揣着这些大秘密，有些心事重重，没什么胃口。
但没敢表现出来，勉强喝了半碗补身子的药膳，就再也吃不下了。
女帝怎会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又在担心什么？
瞧她只吃了这么点，有些心疼。
担心她忧思伤身，女帝叹道：“你放心，既然那小家伙不愿意让我插手，我就不会插手什么。若有缘，你跟那孩子总会相遇相知。若无缘，我就算强行插手，也是怨侣一双，何必作孽呢！”
这还是女帝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提起自己的孩子，也侧面解了崔令媶心底的疑惑。
她，是真的有一个孩子。
只是不知道为何没有养在宫中，更没有让世人知晓。
但这都不是崔令媶能追问的，得了女帝的保证，她心底担忧的事总算落下。
因为她刚刚，是真担心会被赐婚。
可能是因为她娘就是被瞎赐婚，才嫁了她亲爹崔善长这么个伪君子。
所以潜意识里，崔令媶很排斥被赐婚。
好在虚惊一场。
微松了口气，她赶忙低头道：“多谢陛下。”
“谢就不必了，但有件事朕提前知会你一声。”
闻言，崔令媶抬头。
女帝继续道：“朕过几日会下旨开女子恩科，与男子一同下场，你准备准备，别给朕丢脸，捧不回大启首个女状元的头衔回来，朕就给你赐婚，憋屈死你！”
语罢，她转身回了殿。
却在殿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下来，沉声道：“阿媶，别让朕失望，也别让那个世界的小家伙失望，这是他给我们争取来的机会，要赢！”
她说的是我们，而不是我。
因为十几年前，小家伙给她争到的机会，她握住了。
如今她要用这个机会，给更多女子机会。
崔令媶定定地望着女帝的背影，心绪翻涌，忽然间她终于明白，这些年来女帝顶着无数人反对的声音，强硬地开设女学，允女子入书院的最终目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