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公安厅的秘密办案点藏在一栋老办公楼的后院，表面看就是普通职工宿舍，走进走廊才发现不一样，地面铺着厚地毯，门是钢板做的，墙上隔音棉叠了一层又一层，外面什么声音都传不进来。
张雷和秦思远坐在审讯室隔壁的观察室里，面前是一块单面透光玻璃。玻璃那头，刘清河坐在审讯椅上，右肩缠着白绷带，在那盏惨白的台灯下面格外扎眼。
张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有点苦，秦思远掏出一根烟点上。
“张书记，审讯的事得商量一下流程，调查组为主，你们从旁辅助就行。”秦思远说话斯条慢理，他这组以最高检和纪委的为主，十个人都知道这是个立功的机会，谁会嫌功劳多呢，能多争取一点是一点。
“秦局长，虽然案子是给你们了，但是我们汉东这边忙前忙后这么久，只是从旁辅助，肯定是不行的，我也不要多，我要一半的办案权，要不然跟国安部钟跃民那边要名额就说不过去了。”张雷伸出一只手不甘示弱的说到。
“张书记，你这话里有话啊。国安部的钟跃民答应给你们汉东多少立功名额？”
张雷抽出一支香烟点燃，一个顶级过肺之后，向着秦思远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秦思远问道。
张雷摇了摇头，把烟灰弹在地上。“是三十个。”
秦思远倒吸一口凉气，三十个立功名额，钟跃民出手真大方，国安系统的立功名额跟公安系统的含金量不一样，钟跃民能给三十个，说明他对这个案子有多重视。
“秦局长，汉东这边不会白要名额，我们肯定要参与，我们合作共赢。”张雷顿了顿，“审讯人选这样定，调查组出三个主审，汉东这边轮流上。我们有几个干警马上要晋级，需要这个履历。你放心，不会耽误你的事。人我们出，活我们干，功劳一边一半。”
秦思远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又碾了一下。“张书记，你说的有道理，我们这边的都是年轻人，对付着三个老油条，力有不逮，我们调查组这边钟小艾同志主审，汉东这边你们轮流上，全选那些面临晋级晋升的干警，怎么样？”
张雷站起来走到玻璃前面。“行，秦局长够意思，我代表同志们向你表示感谢，就这么办。”
审讯开始前，钟小艾坐在观察室里，面前摊着审讯提纲，秦思远推门进来在她对面坐下，语重心长的说到。
“小艾，这次审讯你不用太紧张。你就是在主审位置上坐着就行。”秦思远用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刘清河和马氏兄弟都是老油条，审讯经验比你丰富，你这种小白花跟他们斗还嫩了点。你就当好记录员，其他的就交给汉东的同志。他们经验丰富，知道怎么撬开这些人的嘴。你把自己的本分做好，该记的记，该签的签。这个案子办完，你就有了一笔扎实的资历。”
钟小艾低下头看着那摞审讯提纲，把那摞纸从面前推开又拉回来，指尖在纸边来回摩挲。“秦局，我知道了。”
秦思远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出观察室，门关上了。钟小艾一个人坐在观察室里，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里那个备注张赣的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又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审讯室的门开了。两名民警押着马得龙走进来。马得龙个子不高，身体壮实，可脸色灰白，眼神涣散，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又晒了好几天。民警把他按在椅子上，把手铐锁在椅子扶手上。
钟小艾从观察室走出来，进了审讯室。她穿着深蓝色检察制服，白衬衫，头发盘在脑后。她在主审位置上坐下，汉东省公安厅的干警从另一侧走进来，三个人，他们在副审位置上坐下，目光落在马得龙脸上。张雷、秦思远站在观察室的玻璃后面。
钟小艾翻开记录本拿起笔，笔尖在纸面上悬了一下才落下去。
“姓名。”
马得龙抬起头看着她，嘴唇发抖，瞳孔在灯光下缩成了两个小黑点。“马得龙。”
“年龄？”
“四十三。”
“职业？”
“警察。”他的声音很小。
“工作单位？”
马得龙的嘴唇抖得更厉害了，没回答。汉东省公安厅的干警开口了。“马得龙，我们是同行，收起你那些不必要的小心思，身为岭南省公安厅的干警察，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花南宾馆？为什么会对一名正处级的国家干部实施刑讯逼供？”
听到‘刑讯逼供’四个字马得龙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铐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我说，我全说。”
马得龙开始说了，从刘清河第一次找他帮忙开始，到古青山的秘书梅仁义找到他们兄弟两个，亲自交代他把丁平的嘴撬开为止。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
钟小艾的笔顿了一下。汉东省公安厅的干警也愣了一下，看了钟小艾一眼，他见过太多嫌犯了，从硬骨头到软骨头，从死不认账到竹筒倒豆子，可从没见过招供这么快的。
观察室外面，汉东省公安厅的走廊里挤着十几个人。他们是从各个支队抽调的精兵强将，搞刑侦的搞缉毒的搞经侦的，个个都是审讯好手，来之前个个摩拳擦掌。可到现在只有三个人进了审讯室，剩下的只能在走廊干等。
“这算怎么回事。”一个圆脸干警蹲在墙角，双手抱头。
“你看看人家再看看咱们。”旁边一个高个子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咱们是多余来啊。”
观察室里，张雷靠在椅背上盯着玻璃那头的审讯室，马得龙清晰地传过来，秦思远站在张雷旁边，手里的烟已经燃了大半截，烟灰悬着一直没掉。
“张书记，你这如意算盘要落空了啊。三十个立功名额，能上场的有九个就不错了。”
张雷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老秦，这他妈的谁能想到，我还以为是个硬茬子呢，结果就这？真他妈的晦气！”
秦思远没接话，马得龙交代完，马得虎接着交代。马得虎比他哥还直接，人刚被带进来坐下变直接开始交代，连问话都省了。
轮到刘清河了，刘清河一路上被宁伟重点‘照顾过’，进了审讯室抱着早死早超生的心态，十分光棍的开始交代。
走廊里那些没轮到进审讯室的干警彻底没脾气了，一个个唉声叹气。
三个人，三份笔录，不到两个小时就结束了。负责比对的是汉东省公安厅的技侦老孙头。三个人交代的内容一条一条对上了，出入不大，都指向省委副书记古青山的秘书梅仁义。古青山本人没有出过面，没有打过电话，没有发过短信，没有任何直接证据指向他，钟小艾拿着那份比对结果看了半天，又放下了。
秦思远推开观察室的门走到走廊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钟正国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就通了。
“钟组长，汉东这边口供拿到了。三个人都交代了，指向古青山的秘书梅仁义，口供里没有直接指向古青山本人的内容。”
“古青山本人呢？还有刘清河这个家伙不老实，还有很多东西没交代，继续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