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明攥着手机,看向李云龙。
李云龙也在看他,眼神里充满了“你小子给我等着”的警告和“任你奸似鬼,还是喝了老子洗脚水”的得意。周承明只好老老实实的翻通讯录,找到胡安邦的电话,摁了下去。电话响了三声,通了。
“胡书记,我是周承明。丁平同志提了个方案,得跟您和冯部长汇报。”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周承明把丁平的计划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古青山那边调查组直接拿下,花南市他亲自坐镇,东山县省里或市委出一个主要领导压阵,花南市召开正科级以上干部大会,东山县召开扩大会议扩大至各村支部书记和村主任,东山县的会对外就说讨论发展计划和拆迁方案,塔寨村村委会主任林耀东必须到场,会议结束后直接由公安控制。
周承明说完后,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冯朝飞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跟胡安邦商量什么,听不清楚。
胡安邦的声音又响起来。“承明同志,古青山的秘书梅仁义,今天上午实名举报了古青山。调查组钟正国已经带着人,按梅仁义给的地址去对古青山执行双规了。”
胡安邦的语气很平淡。
“丁平那个方案,我和冯部长都觉得行。花南市那边你全权负责,省委给你托底。需要什么你直接开口。我马上以省委名义给花南市委下书面通知,要他们无条件配合。”
周承明攥着手机想了想。“胡书记,李云龙李老也在医院,他也认可这个方案。”
电话那头胡安邦的声音忽然压低了,“承明同志,李老可是我党、我国的老英雄,你可得给我照看好李老。他老人家上岁数了,身体不比以前,他在岭南待多久你就陪多久,他去哪儿你就陪到哪儿,他要干什么你就配合什么。”
“放心吧,安邦书记。”
“你告诉李老,岭南省委欠他一份情。这么大年纪还亲自跑一趟,我们心里过不去。”
周承明刚想张嘴转达,手机被李云龙一把抢过去了。
“小胡,客气话别说了,我来岭南不是看风景的,丁平那孩子受了这么大委屈,我这当爷爷的不能干看着。你是省委书记,把花南市这边的事理顺了,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电话里说了几句。李云龙嗯了一声,把手机塞回周承明手里。周承明接过来放耳朵边听,胡安邦已经挂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过身。“李老,胡书记交代我照顾好您。”
李云龙瞪了他一眼。“我用不着你照顾,腿脚好得很,能吃能睡,不用人伺候。”他停了一下。“下午去花南市委。”
花南市委大楼前,人已经等着了。
宋刚站在最下面一级台阶上,陈涛在他右边,陈平站在左边,花瑜、李达康、祁同伟等常委站得稍靠后,都往同一个方向看。
两辆考斯特从大院门口开进来,宋刚整了整衣服,往前迈了一步。
车停稳了,李云龙头一个下来,穿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风纪扣扣得死死的,头发全白了,梳得整整齐齐。他往车前那么一站,目光扫过众人,最后钉在宋刚脸上。
“李老,欢迎您来花南市检查指导工作。”宋刚迎上一步,伸出手。
李云龙握住。“检查指导不敢当,我就是个顾问,陪着调查组的小家伙们来看看。”
周承明从车上下来,站到李云龙旁边。
宋刚侧身让开。“李老,周省长,请。”
李云龙迈上台阶,周承明、宋刚等人跟在后头。
一行人进了门厅,上电梯,到了七楼,会议室的门开着。
李云龙坐了主位,周承明坐他右手,宋刚坐左手。其余人依次坐下。
宋刚把一份文件放到李云龙面前。“李老,这是花南市的基本情况汇报。”
李云龙没看,拿手指把文件推一边。“宋书记,我不爱看文件,眼花了,看着累。”
宋刚点了下头。“李老,花南市的工作还请您多指点。”
李云龙往椅背上一靠,让身体放松了一点。他说:“宋书记,你是花南市的书记,工作你自己抓,我也指点不了。我这次来就是受中央委派,调查丁平同志被违规审查的问题。”
宋刚点点头。“李老,我们一定全力配合。李老,晚上市委在花南大礼堂安排了个简朴的欢迎会,想请您和周省长……”
“不用了。”李云龙截住他,声音不大,但把宋刚后面的话打断了。“会定在下午三点,地点花南宾馆。”
会议室里静了一下。
花南宾馆,这几个字在花南市干部心里什么分量,坐这儿的都清楚。省纪委办案点就设在那儿,谁被叫去花南宾馆谈话,十有八九是回不来了,更别提前段时间发生在花南宾馆的那件大事,省纪委就是在那审查的丁平,也是在那被部队给一锅端的。
“花南宾馆?”宋刚问。
李云龙盯着他。“花南宾馆不能开会?”
宋刚垂下眼皮。“能,能。我马上安排。”
李云龙不再看他,站起来。“下午三点,准时到。”
宋刚点头。“李老慢走。”
李云龙已经跨出去了,周承明跟在后面。
下午两点四十,花南宾馆院子里车已经塞满了,黑的灰的白的,一辆咬着一辆屁股,大半个院子填得严严实实。
花南宾馆大门口铺了红地毯,两边站着服务员,一水红旗袍,领口别着金色小胸针,头发盘得一根不乱。宾馆总经理戳在门口,西装革履,头发上抹的发胶亮得能照人。
宋刚下车,站在台阶上看干部们陆陆续续往里走,陈涛从另一辆车钻出来,走到他身边。
“人到得差不多了。”陈涛看了眼表。
宋刚点点头。
“宋书记,花南宾馆之前是省纪委办案点,刘清河就是在这儿被部队带走的。”陈涛声音压得很低,“现在把会放这儿开,是不是有点……”
宋刚没马上回答。他望着大门上方那块匾,“花南宾馆”四个烫金字,红的,太阳底下红得扎眼。这块匾下面进进出出过多少人?多少人笑着进去哭着出来的?多少人进去了就再也没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