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上的流水席,大伙儿算是放开了手脚。
没人在乎什么君臣礼仪,也没人管什么江湖规矩。
赵乾成了众人敬酒的对象。
“陛下,草民是个杀猪的,没啥文化,这碗酒敬您,祝您长命百岁。”
“陛下,这杯酒我干了,您随意。”
面对这些敬酒,赵乾来者不拒,端起海碗就是干。
酒水顺着下巴流进衣领,他也不管不顾,扯着嗓子跟这帮江湖客称兄道弟。
不知不觉间,这场大宴喝到了后半夜。
周围的百姓和江湖客早就横七竖八的醉倒了一大片,呼噜声此起彼伏。
赵乾喝得大醉,连怎么下桌的都不知道,直接趴在长凳上睡了过去。
夜风一吹,赵乾打了个激灵,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赵乾刚准备站起身,身子抖了一下。
他回头看去。
只见自己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肥胖的身影。
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一声不吭。
赵乾吓了一跳,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原来是太子赵胖子。
“你大半夜不睡觉,站这儿装鬼啊。”赵乾没好气的骂了一句。
太子没接茬,只是叹了口气,开口感叹。
“大哥,我到现在才发现,跟你相比,我还是太单纯了。”
太子回想起之前在长街上看到的那一幕,满脸后怕。
“那老和尚可是实打实的九境高手。”
“刚才他暴起发难的时候,拳头都快砸到你脸上了。换成是我,恐怕当场就要吓尿了。”
“你居然连躲都不躲,还敢冲他竖中指。”
太子摇了摇头,语气里全是敬佩。
“这份胆识,我这辈子都学不来。”
赵乾乐了,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杯残酒灌进嘴里。
“怎么,大半夜跑来找我,就是为了拍马屁?”
太子满脸认真。
“我已经决定了。”
“从今天开始,我要做我自己。”
赵乾听闻这话,手里的动作停了停。
他知道自己之前在长街上说的那些话,这胖子是真听进去了。
放下酒杯,赵乾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太子的肩膀。
“好小子。”
“你这样,才有资格当我的弟弟。”
太子重重的点了点头,眼眶发红。
随后他当着赵乾的面,开始细数先皇的过错。
“大哥,你今天办这登基大典,让全城百姓吃肉喝酒,这是真正的与民同乐。”
“可你看看父皇干的那些事。”
太子声音拔高,攥紧了拳头。
“为了办个六十大寿,国库没钱,他就下令加派赋税,硬生生把江南的税征收到了三十年之后。”
“老百姓卖儿卖女,连烂菜叶子都吃不上,他却在宫里看戏听曲。”
“就单凭这些事,他就不配坐在皇位之上。”
太子憋了很久的话全倒了出来。
“他不仅不顾百姓死活,现在还想、操控我,把我当成世家门阀手里的傀儡。”
“我若是再听他的,大夏就真完了。我绝不能让他如愿。”
赵乾看着眼前这个变了个人的弟弟。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太子说出自己的打算。
“我打算连夜出城,我要跟他当面解释清楚,尽量劝说他,不要再一意孤行。”
“若是他执迷不悟,这父子情分,也就到头了。”
听到这话,赵乾放心了。
“去吧,不管结果如何,京城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赵乾亲自将太子送到城门外。
看着那辆趁着夜色驶出城门的马车,赵乾挥手道别。
……
另一边。
翰林院,史官值房。
太史令坐在一张堆满竹简的书案前。
几盏油灯将屋子照得通明。
太史令皱起眉头,脑海里回想着今晚长街上发生的一切。
想了一会儿,他提笔蘸墨,在空白的宣纸上落下一笔。
他将今天赵乾举办登基大典和佛陀尊者刺杀的过程记录下来。
“初,帝设大宴于皇城长街,与万民同饮。”
“有妖僧号佛陀者,潜匿于众,猝起发难,欲行大逆。”
“帝临危不惧,泰然自若,哂笑竖指以辱之。”
“忽有剑仙千军,从天而降,一剑断妖僧双足。”
“妖僧伏诛,群情激奋,百姓群殴之。”
“帝举杯复饮,谈笑自若,民心大振。”
写到这里,太史令停下笔,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
以往写史,到了结尾处,总要用好词来赞颂帝王的威仪。
但今天,太史令觉得那些酸腐的词汇,根本配不上赵乾那种把皇位视如粪土的气度。
他笔走龙蛇,在宣纸的最末端,留下了一句大白话评价。
“史臣评曰:区区秃驴,土鸡瓦狗耳。”
写完这八个字,太史令扔下毛笔,大笑出声,直呼痛快。
……
半个时辰后。
皇宫,御书房。
赵乾坐在宽大的龙椅上,愁眉不展。
面前的御案上,奏折堆积如山。
全是要钱要粮的折子。
城防营的军饷、修补城墙的物料、安置流民的开销……
每一笔都是天文数字。
“这皇帝真不是人干的活。”
“每天一睁眼,就是几十万张嘴等着吃饭。国库里空空如也,这日子没法过了。”
赵乾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陛下为何如此烦忧?”
赵乾抬起头。
只见御书房的门被推开,梵音师太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宽松的素色僧袍,脑袋在烛火下泛着微光。
虽然没有头发,但那张脸配上那股气质,依旧让人挪不开眼。
赵乾愣了一下:“你怎么回来了?”
梵音师太走到御案前,双手合十,弯了弯腰。
“贫尼修行有错。”
她抬起头,直视赵乾的眼睛,语气里透着坦诚。
“今日听闻陛下在长街上的一席话,贫尼感悟良多。”
“陛下能将世间最大的权力和地位视若无物,这才是真正的大乘佛法。贫尼以前执着于清规戒律,实在是落了下乘。”
赵乾挑起眉毛。
这尼姑,居然被自己忽悠开窍了。
赵乾心头的烦躁一扫而空。
他二话不说,直接从龙椅上站起身,大步绕过御案,凑上前去。
一把将梵音师太揽在怀中,搂住她的腰。
梵音师太身子僵硬,却没有挣扎,只是脸颊泛红。
赵乾低头凑到她耳边嘀咕道。
“既然感悟良多,那站在这里说有什么意思。”
“有什么话,咱们上床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