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乾站在长街中央,看着周围狂热的百姓,抬手往下压了压。
声浪渐渐平息。
赵乾指着人群外围,还有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的江湖客。
“你们真以为,我不知道今天这流水席上,混进了什么人?”
这话一出,原本热烈的气氛猛地一滞。
赵乾随手把手里的半个馒头扔回笸箩里,拍了拍手上的面渣。
“今天来吃肉喝酒的,有一大半是真心来道贺的。但还有一部分,心里打着别的算盘。”
赵乾目光扫过几个光头和尚,又看了看几个眼神躲闪的剑客。
“有来看笑话的,有来探虚实的,甚至还有怀里揣着刀子,准备趁我喝多了,上来抹脖子的!”
呛啷!
锦衣卫瞬间拔刀出鞘,刀身在火把下晃得人眼疼。
人群瞬间乱作一团,不少人吓得连连后退,生怕被当成刺客。
“把刀收起来!”赵乾冲着锦衣卫瞪了一眼。
锦衣卫齐刷刷收刀入鞘。
赵乾背着手,大步走到长街正中央,扯开嗓门。
“你们是不是很好奇,我既然清楚你们没安好心,为什么还要放你们进来吃肉?”
底下没人敢接茬。
赵乾放声大笑。
“因为在我眼里,这大夏的皇位,不是哪一家哪一姓的私产!”
“你们当中,不管是拿锄头的,还是拿刀剑的,甚至是在街上要饭的,都有资格当这个皇帝!”
全场哗然。
几个老学究当场翻了白眼,差点背过气去。
“疯了,陛下这是喝多了吧?”
“哪有皇帝自己咒自己的,这不是鼓励大伙儿造、反吗!”
议论声四起。
赵乾根本不在乎这些杂音,抬脚踩在长凳上,指着城门外的方向。
“有本事,这位置你们尽管来取!”
“只要你们能把城外那八十万北蛮子杀干净,只要你们能让这满城百姓吃上饱饭!”
“只要这天下,还是咱们汉人的血脉在做主!”
“谁坐这把龙椅,我绝不拦着!”
赵乾喘了口气,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但若是有人在这个节骨眼上,帮着外人来祸害自家人,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诛他九族!”
长街上彻底没了声音。
那些原本怀揣异心的江湖客,此刻一个个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佛陀尊者捏着手里的酒碗,手指关节泛白。
他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蛊惑人心的话,此刻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在赵乾这种把皇位当破布一样扔在地上的气度面前,他那些所谓的借口,简直就像个笑话。
站在赵乾身后的李公公,此刻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端着的拂尘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老太监在宫里伺候了大半辈子,见惯了皇权的尔虞我诈。
先帝在位的时候,把这皇位看得比命还重。防兄弟,防儿子,防大臣,连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可眼前的这位主子呢?
直接把皇位摆在台面上,对着全城百姓喊:有本事你们来拿!
李公公咽了口唾沫,眼眶渐渐红了。
这才是真正的气魄!
现在城外八十万大军围着,这皇位就是个烫手的山芋,谁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当皇帝?
跳出来,就是北蛮女帝的活靶子!
陛下这招,不仅绝了那些宵小的念想,更是把全城人的心彻底绑在了一起。
李公公弯下腰,捡起拂尘,看着赵乾挺拔的背影,在心里默默念叨。
大夏有救了,老奴没跟错人!
……
远处的城楼上。
李师师穿着一身银色锁子甲,双手死死抓着女墙的青砖,急得直跳脚。
“他这是在干什么!”
李师师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阿难,语气里全是焦急。
“哪有当着几万人的面,让人随便来抢皇位的?这帮江湖草莽本来就不服管教,他这么一喊,岂不是鼓励他们造、反?”
“万一真有那愣头青趁乱发难,城里岂不是要大乱!”
阿难穿着一身宽松的素色长裙,夜风吹拂,勾勒出极其曼妙的身段。
她看着底下那个张扬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轻笑。
“你啊,跟在他身边这么久,还是没看透他。”
阿难转过身,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你真以为,现在有人敢接这个皇位?”
李师师愣了一下。
阿难接着开口。
“城外八十万北蛮铁骑虎视眈眈,女帝的刀已经架在京城的脖子上了。”
“这个时候坐上龙椅,就等于把自己的脑袋送给北蛮人砍。那些江湖客虽然莽撞,但又不傻,谁会去接这道催命符?”
阿难往前走了一步,视线落在赵乾身上,眼里闪过一抹异彩。
“他这番话,看似是在让位,实则是在立威。”
“他把个人的荣辱彻底抛开,把汉人的血脉大义顶在了最前面。从这一刻起,他代表的不再是大夏的朝廷,而是全天下汉人的脊梁。”
“那些原本对他心怀怨恨的人,此刻不仅生不出反心,反而会被他激起骨子里的民族血性。”
阿难转头看向李师师,摇了摇头。
“论起对人心的把控,你这带兵打仗的将军,跟他比起来,还是太小了。”
李师师听完这番分析,原本的焦急渐渐散去。
可听到最后那句评价,她眉头猛地一挑。
李师师下意识地低下头,顺着自己的领口往下扫了一眼。
胸前那饱满的弧度,把锁子甲撑得紧绷绷的,随时都要裂开一样。
她又转头看了看阿难那宽松长裙下若隐若现的曲线。
李师师撇了撇嘴,小声嘀咕。
“谁小了?本将军这可是实打实的真材实料。”
她挺了挺胸膛,满脸不服气。
“整天穿得那么宽松,谁知道里面是不是垫了东西?实在不行,哪天晚上咱们当着陛下的面,扒了衣服比比!”
阿难耳力极好,听到这句嘀咕,脚下一个踉跄,差点从城楼上栽下去。
这女人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
同一时间。
皇城外的一处高耸的房梁上。
月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照亮了一个光溜溜的脑袋。
梵音师太穿着一身单薄的僧袍,迎风而立。
她原本是听到城里的动静,打算过来看看赵乾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结果刚到这里,就听到了赵乾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
皇位有能者居之。
这几个字,狠狠砸在梵音的心头。
她修佛十几年,一直追求放下执念,四大皆空。
可那些佛门里的高僧,哪个不是把住持的位置看得极重?
哪个不是为了香火钱争得头破血流?
反观赵乾,一个被天下人唾骂的暴君,竟然能把世间最大的权力、最尊贵的地位,视如粪土。
“不重身份,不重权力,不重地位。”
梵音双手合十,轻声呢喃。
“能将这世间的种种欲望看个通透,甚至随手抛弃。这才是真正的得道,这才是大乘佛法啊。”
梵音看着底下那个被万民敬仰的男人,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之前在白马寺的禅房里,自己被他按在、身下肆意折腾的画面。
当时她还觉得,是自己定力不够,才被这魔头破了戒。
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这男人的境界,早就超脱了世俗的条条框框。
“罢了。”
梵音长长叹了口气,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松懈下来。
“并非贫尼佛法不坚,实在是这魔头太过厉害。这辈子,怕是只能任由他拿捏了。”
想通了这一点,梵音心里那点仅存的抗拒,彻底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