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站离得不远,步行只要十五分钟。
今天是周中,高铁站人流不多。
白月刚走进大厅,一个戴着耳机的年轻人从长椅上跳起来,激动地朝他使劲招手。
“白哥!这里这里!”
白月循声望去,不由得露出笑容,快步走上前去。
“倾心!”
两人一碰面,倾心就上下打量起白月,眼里带着几分重逢的喜悦。
“白哥,这么多年没见,感觉你老了好多啊。”
白月心里替这小子情商感到堪忧,自嘲了句:“可不,26岁放职业圈里,都是老东西了。”
随后他转移话题:“肚子饿了吧,带你去吃烧烤。我知道一家烧烤,味道特别正!”
倾心眼前一亮,拉起他就往外跑。
两人打了辆车前往市中心。
十几分钟,汽车就驶入繁华的市内。
白月靠着车窗,透过玻璃看着窗外闪过的街景。
写字楼、咖啡店、行色匆匆的白领……这些地方他再熟悉不过,四天前他还在其中一栋楼里挨骂。
他收回目光,闭眼小憩。
不久,车停了。
白天的烧烤店远没有晚上热闹,店里只有白月和倾心两人。
老板见白月来了,热情的迎上来:“老弟,今天白天就来了。带朋友来啦,随便坐,还按老样子上?”
白月伸出两根手指:“老样子,来两份。”
说罢,去冰箱拿了可乐和啤酒,拉着倾心坐下。
倾心帮他起开可乐,又给自己开了瓶酒:“白哥,你经常来这吃哇?”
白月双手接过可乐:“每次加班太晚就来这搓一顿。时间长了,就和老板熟了。”
倾心“哦”了一声,双手撑在桌上,表情认真了些:“白哥,你怎么突然想回来了?”
白月顿了一下。
“嗨,这不是工作太无聊,怀念以前的日子了。我还想和你一起捧杯呢。”
倾心感慨一声:“说到以前,我也好怀念啊。”
他回想起在训练室点点滴滴,如果不是白月劝他坚持下去,他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厂打螺丝。
“不过白哥,你怎么打起辅助了?”
白月伸手在倾心眼前晃了晃:“在高铁站就说了,我是老东西了。”
而后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不过手不行,脑子还能用。”
话音落下,老板端着两个铁盘过来。
“老弟,串好了,趁热吃。有事叫我就行。”
“好嘞,您忙吧哥。”白月接下铁盘,把串递给倾心。
倾心咬了一口,边嚼边说:“要不是年龄,你打辅助真的太可惜了。不过你有想好去哪个队吗?诶?这串味道真不错!”
说完抓起串大口吃了起来,腮帮子都鼓成拳头大小。
白月看着倾心这邋遢的吃相,笑着摇摇头,拿起一串慢慢吃着。
“倾心,你猜我为什么先找你?”
倾心咽下嘴里的肉,反应过来:“白哥,你想来NS战队吗!”
“嗯嗯,”白月点了点头:“你们战队,还招辅助吗?”
倾心得意一笑,拿起啤酒喝了一大口:“昨天我打听到,二队缺个替补辅助。所以特意买了票来找你。我还专门问了教练,大师200就行。”
“我这个年龄可以吗?”
“当然可以!白哥你水平远超要求的!再说了,我和教练关系很好,招呼一声的事。”
说着,倾心掏出手机,给教练发了条消息。
“好了,你就不用担心啦。来,这么久没见,先干一个!”
“谢谢你,倾心!”
白月拿起可乐与他碰杯。
倾心仰头一饮而尽,吐槽道:“白哥你不喝酒还去干销售……”
白月尴尬地挠了挠头:“这不是酒精过敏嘛。”
觥筹交错,两人一直喝到傍晚。
酒桌上,他们聊了很多。
以前打比赛的时光,近期现状,现在的战队变化。
聊到老队友时,白月问起他们的现状。
“话说,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倾心喝了不少酒,已经有了醉意,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白哥你说之前RC战队的啊。反正替补就我还在打,其他人都不知道干嘛去了。首发队员嘛……”
他喝口可乐清醒了些,掰着手指头说:“超越在PLG转教练了。飞鸟和枪神是皇室的中射,飞鸟休赛了,枪神嘛……好像对你有点意见。画师在TL打辅助,不温不火的。”
白月听着,由衷为他们开心。
假如当初他态度坚决些,RC战队就不会因为比赛失败解散,他们就能一起站在世界舞台上。
可再看看自己。
他们都在赛场上发光发热,只有自己一事无成。别人已经是首发,自己还要从青训一步步打上去。
倾心看出了白月的心事,起身坐到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白哥,我相信你没问题!就算你来我们战队是二队替补,以你的能力,最多两个月就到首发了!再说,有我在呢!”
白月扭头看着他,笑了一下,“我没那么容易倒下。电竞是我的梦想,哪怕路再难,我也会走下去。”
他把瓶底的可乐一饮而尽,眼神坚定,一字一句地说:“不久之后,我会和你并肩站在赛场上。”
倾心听着,郑重点了点头。
白月见吃的差不多了,伸手招呼老板结账。
老板乐呵呵地小跑过来,点了点地上的瓶子,在单子上算了起来。
“老弟,一共235。给你抹个零,230就行。”
白月掏出手机付款,输完密码却显示余额不足。他点开余额看了一眼,卡上只剩一百多块。
倾心凑过来,一把抽走他的手机:“说好了我请,你别抢啊!”
“滴”的一声,钱付了过去。
白月搀起醉酒的倾心,和老板打了声招呼,离开了饭店。
倾心神志不清地趴在他肩上,大着舌头说:“白哥,我知道你钱不多,这顿饭我付就行。等你以后拿冠军了,再请我好好吃一顿就行,嘿嘿。”
白月鼻尖一酸,所有情绪都堵在胸口,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深吸一口气道:“今天先来我家凑合一晚吧。”
倾心点了点头,转头想起教练还没回他消息。便从兜里翻出手机,给教练打了个电话。
白月看着他着急的模样,刚想开口劝劝,却被拦下。
“白哥,你别管了。”
电话接通了。
倾心对着电话喊道:“教练,你看到我发的消息怎么不回啊?我和你说,我这朋友很厉害……”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的咆哮打断了他。
“我给你批假了吗?擅自离队什么后果你知不知道?还有,你那个朋友26,都该退役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推过来?别觉得你拿了MVP就能飘!这个月绩效全扣,明天中午之前回来!”
“啪”,电话挂断。
倾心丢了面子,在酒精的刺激下,竟叫嚣着要打回去,把教练骂一顿。
白月赶忙夺过手机,拍着他的后背,安抚情绪。
倾心酒劲上来,眼皮渐渐发沉。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嘟囔。
白月扶着他往前走,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回到家,他费力把倾心扔到床上。倾心沾上床就打起了呼噜,沉沉睡了过去。
白月坐在窗边,呆呆地望着远方落下的太阳。
四天的努力化为泡影,年龄摆在这,职业这条路,可能真的行不通了。
没了工作,他吃饭都是问题。
夕阳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他却觉得冷。
身后传来倾心的鼾声。
白月转头看了他一眼,这小子睡得挺沉,时不时还笑两声,大概梦里把教练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轻手轻脚地来到床边,给倾心掖了掖被角。
做完这些,白月走到墙角坐下,仰头靠着墙,盯着天花板发呆。
那块墙皮还翘在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那时队友都说他这双手,天生适合打职业。
可现在,这双手会什么?会打电话,会写报告,会做PPT。
哦,还会打游戏。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叮”,手机震了一下,打断了他的思绪。
白月拿起手机,心不在焉地扫了一眼。
当他看清内容时,整个人愣住了。
[超越:明天来PLG战队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