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坐在救援舰主控席前，视线始终停在二十二组生命曲线上。
“继续救人。先确保每一名患者都脱离玄圃设备，再按风险等级组织撤离。”
地下医疗组正在同步完成设备接管。
十九名患者身上的玄圃呼吸机和输液泵已经被逐台隔离，军方独立设备接入患者身体。
核心区最后三名重症患者仍与玄圃维持系统相连，医疗组正在进行新旧设备并联。
主屏幕上的红色标记接连恢复成绿色。
【在册对象：22】
【完成独立设备接管：19】
【待接管重症患者：3】
【保留生命体征：22】
顾言将救援进度同步给地面行动组。
“排水渠已经被回潮封死。十九名患者正在向地下接驳层集中，最后三名重症患者预计还需要三分钟完成接管。”
他调出生态监测站的结构图。
“地面出口必须在三分钟内打开。升降平台是目前唯一的重载撤离通道。”
……
玄圃地面，生态监测站。
裴烬带领第二行动组潜伏在外墙阴影中。
潮汐突入开始前，他已经按照顾言的部署封锁生态站外围。
地下控制室仍处于封闭状态，强行破门会触发升降平台自锁。
平台一旦锁死，地下患者只能依靠人力转运。
回潮已经封住排水渠，那条通道彻底失去通行条件。
地面重载升降平台成了二十二名患者唯一的撤离通道。
这座平台原本用于大型医疗设备和冷链车辆运输，单次可以容纳一辆战区医疗车及随行人员。
四辆医疗车已经在地面接驳区依次待命，只要平台恢复，车队便能分批下沉。
裴烬腕部终端上的红灯忽然闪了一下。
【主管旧密钥恢复】
【地面侧门：一次性维修权限开放】
【地面门禁：半解锁】
许知微恢复的旧权限已经传到地面。
这条权限只能打开生态站侧门。
升降平台仍被司命的S级权限锁定。
“权限收到。各组按原定位置展开，等侧门完全开启后再进入。”
裴烬抬起两根手指。
十二名行动队员沿生态站外墙散开。
侧门传出电子锁开启的声音。
厚重的金属门向外移动，两名穿着生态站制服的警卫从里面走出。
第一人察觉墙角有人，右手立刻摸向枪套。
裴烬贴近一步，扣住他的手腕向下折压。
枪套卡扣刚刚弹开，那条手臂已经被反扣到背后。
警卫肩关节承受不住力量，身体被压得跪向地面。
第二人转身扑向门禁报警器。
裴烬松开手里的警卫，向前跨出半步，肘部撞中对方后颈。
那人眼前一黑，顺着门禁面板滑落。
两名特勤迅速接管侧门。
裴烬从警卫腰间摘下权限卡。
“侧门已经控制，所有人进去。动作快，别碰门禁主线路。”
三组人员同时切入生态站。
……
地下恒温密闭区。
MP-P03的手指突然收紧。
她的腹部出现明显收缩，胎心监护仪发出急促警报。
许知微将手掌贴在她的腹部，脸色迅速变了。
“她开始宫缩了，频率正在加快！”
产科军医检查压力曲线。
“两次宫缩间隔已经缩短到三分钟以内。刚才那次胎心减速持续了四十秒，情况正在恶化。”
P03长期接受神经诱导剂，自主神经和内分泌状态已经出现严重紊乱。
此前发生的低血压、缺氧与剧烈应激同时作用，触发了密集宫缩。
她已经出现早产迹象。
胎儿目前只有二十八周。
这个阶段出生，肺部和神经系统尚未完全发育，存活风险很高。
继续滞留玄圃，母体循环随时可能再次崩溃。
顾言把母体血压、胎盘血流和胎心变化送进战区产科会诊系统。
“请产科组立即评估短效宫缩抑制桥接方案。用药只为争取转运时间。胎心一旦再次出现持续性重度减速，立刻终止桥接，转入紧急分娩流程。”
宫缩抑制剂可以暂时减弱子宫收缩，为患者争取转运时间。
P03的血压仍然偏低，部分药物可能进一步影响循环，用药选择必须经过产科组与重症组共同复核。
产科负责人快速核对她的完整用药记录。
“可以使用阿托西班。它对血压的影响相对较小，适合目前的循环状态。”
阿托西班能够减弱宫缩，对血压的影响相对较小。
它无法逆转胎儿缺氧，只能维持一段短暂的转运窗口。
产科负责人继续下令。
“按照最低有效剂量泵入，全程监测胎心。再次出现持续性重度减速，马上停药。地面手术组同步做好紧急剖宫产准备。”
现场医疗负责人完成复核。
“方案已经收到，现场完成复核，现在开始给药。”
阿托西班通过军方独立泵组进入静脉。
顾言根据实时曲线，给出体外循环泵的建议调整区间。
P03的心肌储备已经接近极限，难以持续向胎盘提供足够血流。
体外循环设备可以暂时分担心肺负荷，将经过氧合的血液重新送回动脉。
泵速过低，胎盘灌注无法恢复。
泵速过高，患者的血管与心脏也会承受额外压力。
战区重症医学组调取玄圃纸质记录，又通过现场超声检查预埋接口。
“预埋接口保持通畅，超声下暂时没有发现明显血栓。”
“最新凝血指标已经复核，当前处于可接管范围。”
“允许逐级提高泵速。每次调整后复核血压和胎盘灌注，避免循环负荷骤增。”
三项复核完成后，现场负责人签字确认。
循环泵转速开始逐级提高。
母体平均动脉压稳定在六十七毫米汞柱。
血液推动各个器官的平均压力逐渐接近安全范围，胎盘灌注也开始恢复。
胎心缓慢升到每分钟九十六次。
这个数字仍低于安全范围。
转运窗口已经出现。
……
生态站内部。
裴烬带人冲到升降平台控制室。
一名警卫抬枪射击。
裴烬侧身贴住金属立柱。
子弹擦过他的肩侧，击碎后方玻璃。
第二发子弹尚未出膛，裴烬已经冲出掩体。
他左手压住枪身，右拳撞进对方肋下。
警卫胸口一闷，蜷缩着倒向地面。
另一人抓起权限销毁器，准备清除升降平台的机械授权。
裴烬拔出短刀甩出。
刀锋钉穿对方袖口，将他的手臂固定在控制台侧板上。
权限销毁器掉落。
裴烬一脚踩住，抬头看向平台状态。
【主升降通道：锁定】
【授权来源：S级生命延续线】
S级权限属于司命。
这种权限可以封死地面升降平台，也能阻断玄圃内部的大部分医疗设备。
普通工作人员无法解除。
裴烬按住通讯器。
“升降平台被司命的S级权限锁死了。把机械接管位置和破拆禁区发给我，我来开。”
苏晓鱼将控制台图纸传进他的护目镜。
“应急线路藏在右侧墙体里。外层钢板厚十二毫米，后方六厘米就是控制光纤。破拆时绝对不能伤到那根光纤，否则平台会永久锁死。”
裴烬扯下墙上的生态保护区宣传图。
焊死的钢板露了出来。
一名特勤取下液压破拆器，将金属楔口压进焊缝。
液压泵启动。
第一处焊点发出刺耳的扭曲声。
咔！
焊点崩开。
裴烬移动楔口，连续拆掉另外两处固定点。
钢板已经松动。
他与两名特勤扣住边缘，将应急面板掀开。
红色机械拉杆出现在墙内。
旁边刻着一行警告。
【紧急释放后，完整操作日志将上传母端】
“把机械拉杆压到底。上传日志不用管，先把撤离通道打开。”
特勤将拉杆压到底。
齿轮咬合声从升降井深处传来。
【机械接管完成】
【地面通道开放】
裴烬切入全队频道。
“机械接管成功，升降平台已经恢复。第一辆医疗车立即下沉，其余车辆按患者风险等级在地面接驳区待命。”
大型平台下降。
第一辆战区医疗车驶入地下接驳层。
剩余三辆车按照患者风险等级等待下一轮平台接驳。
三支医疗组开始分区转运。
……
P03被抬上转运床时，顾言从摄像画面中捕捉到了她腕带内侧的划痕。
“把她的腕带翻过来，检查内侧有没有留下文字或刻痕。”
军医将塑料腕带翻转。
背面刻着三个很浅的字母。
【L.Q.Y】
刻痕十分粗糙，边缘留着反复摩擦的痕迹。
她很可能用某种金属碎片，一点点刻出了这三个字母。
许知微站在原地，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她走到P11床边，翻过另一条腕带。
【Z.M】
“她们一直担心自己死后只剩下实验编号，连真实姓名都不会有人知道。”
许知微拉开防水医疗服内层，取出一张折叠多次的纸。
“玄圃换班时，她们会偷偷在腕带内侧刻下姓名缩写。我查过自己能接触到的转运记录，也把找到的名字逐一抄了下来。”
发黄的纸上记录着编号和日期。
前方共有二十二个存活编号。
每个编号后面，都写着一个等待核验的姓名。
名单末尾还有十七个人。
他们的名字旁边压着黑色横线，后面记录着最后一次用药日期和死亡时间。
许知微将名单交给军方取证员。
“这七份增量用药文件都由我签发。电子签名、操作终端和具体时间可以全部核验。”
取证员打开执法记录仪。
“请说出你的姓名，用于现场证言登记。”
“许知微，玄圃生命支持组副主管。”
“你是否申请匿名保护？一旦取消，姓名和完整操作记录都会进入军方证据链。”
“取消匿名保护。他们拼命留下了自己的名字，我也应该把名字留在这份证据里。”
取证员记录她的现场陈述，将名单装入防水证物箱。
更完整的身份核验，会在患者脱离危险后进行。
MP-P03的编号后方，多出了一条临时身份索引。
【疑似姓名：林秋月】
MP-P11也恢复了第一条身份线索。
【疑似姓名：周敏】
病历影像、生物样本和失踪人口记录将在救援结束后进行交叉核验。
从这一刻开始，救援人员已经可以称呼她们的名字。
第九名患者进入地下接驳层。
玄圃地下忽然传来一阵沉闷震动。
排水警示灯全部变成红色。
许知微猛地回头。
“外海灌注阀被打开了！四条管道正在同时进水，核心区很快就会被淹！”
结构图上，四条连接外海的管道同时变蓝。
高压海水撞进维修层，水位数字飞速上涨。
【海水灌注程序启动】
【核心区完全淹没剩余时间：06:00】
权限签名来自司命。
这四条管道原本用于调节地下结构的水压。
它们全部打开后，外海会直接灌进玄圃。
六分钟后，地下核心区将被海水淹没。
顾言切入全队频道。
“第一辆医疗车下沉到接驳层。后续患者全部在平台入口完成分组，再按风险等级分批上升。重症患者优先占用车载生命支持位。”
裴烬看向升降平台的承重数据。
“第一组留守控制室，必须保住平台权限。第二组跟我进入接驳层，第三组守住机械线路，任何人靠近都先控制。”
一名特勤提醒道：“西侧设备间还有玄圃的清理人员。他们可能会趁转运时冲击控制室。”
裴烬抬眼看向那条通道。
“他们的目标一定是升降平台。守住机械线路，别给他们第二次锁死通道的机会。”
他踏进平台。
沉重的金属结构向地下接驳层下沉。
恒温密闭区内，秦红叶扣回横刀，转身冲向最后一排维持舱。
红色计时器持续跳动。
【05:59】
【05:58】
海水撞上维修层墙体。
接缝处开始渗水。
升降井底部很快积起十几厘米深的海水。
苏晓鱼放大玄圃管线图。
“师兄，外海灌注系统和恒温密闭区共用一套压力管道。情况比我们预想的更麻烦。”
她将最后三名重症患者的位置标红。
“最后三名重症患者还在进行设备并联。现在关闭总阀，维持舱会同步失压，他们的氧气输送和循环支持都会受到影响。”
维持舱需要稳定压力维持氧气输送和部分循环功能。
此刻直接关闭总阀，海水能够停下，三名患者也会立即进入危险状态。
主屏幕上的倒计时仍在下降。
【05:41】
顾言看着二十二枚生命标记。
“继续撤离。医疗组加快最后三人的设备接管，行动组先把已经脱离玄圃系统的患者送出去。”
秦红叶护着林秋月的转运床冲向地下接驳层。
回潮漫过她的小腿，水流仍在加速。
一名灰衣警卫从侧门扑出，手掌抓向转运床上的循环管路。
管路里流动着患者的血。
一旦被扯断，林秋月会在极短时间内大量失血。
秦红叶侧身让过枪托，扣住对方衣领，借着冲势将人砸进积水。
“敢碰她的循环管路，你是在找死。”
她抬腿将人踢向后方特勤。
束缚带立刻扣住警卫双腕。
秦红叶将林秋月送入地下接驳层。
裴烬带领的第二行动组刚好抵达。
“林秋月交给第一辆医疗车。她还在使用体外循环支持，转运时盯紧所有锁扣，管路不能被拉扯。”
秦红叶将床侧栏交到裴烬手中。
“循环支持运行中，管路不能受力。”
裴烬检查锁扣。
“交给我。我亲自送她上平台，循环管路全程由医疗组看护。”
秦红叶转身走向核心区。
段家外勤伸手拦了她一下。
“秦组长，里面还在持续进水，水位上涨得很快。你一个人再进去太危险了。”
“里面还有三个人。我把他们带出来。”
秦红叶收紧战术带，踏进水流。
顾言将坐标传入她的护目镜。
“三号观察舱是一名重度呼吸衰竭患者。六号舱患者脊柱受损，转运时必须保持固定。最后一人依赖体外循环，移动前先确认管路和泵组同步。”
三个红点出现在她的视野内。
“坐标收到。我先去距离最远的观察舱，一定把三个人全部带回接驳层。”
秦红叶转身冲向核心区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