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微后背贴着冰冷的金属舱壁，胸前白大褂上的血迹已经干涸。
转运床旁，呼吸机保持着每分钟十六次的送气频率。
她从内袋里取出一枚带指纹锁的金属固态盘，双手递向顾言。
“剩下的人都在玄圃核心区。”
她的指尖仍在发抖。
“司命临时改了转运计划。两名接受孕期神经干预的患者，被送进地下恒温密闭舱。这块盘里存着过去六年的治疗记录、玄圃内部结构图，还有一条旧权限通道。那条通道可能还能进入核心区系统。”
顾言接过固态盘，先看向C07身上的呼吸机。
玄圃的设备仍可能接受远程控制。
只要司命下达一条指令，呼吸机就可能停止送气，输液泵也可能在几秒内推入致死剂量。
“数据先放着。”
顾言道，“换掉她身上所有玄圃设备。”
军方医疗组立刻推来独立呼吸机和输液泵。
军医用转接管把两台呼吸机接在一起，逐项核对每分钟送气次数、每次送入的空气量，以及气管内部承受的压力。
所有数据核对三遍。
两台机器的曲线完全重合。
“新机接管成功。”
玄圃旧机随即退出。
整个切换过程持续四十七秒。
C07的血氧一直保持在百分之九十三以上。
另一名军医封闭原来的输液通道，把神经阻断剂转入军方独立泵组。
这种药会暂时切断大脑对肌肉的控制。
剂量过高时，患者连自主呼吸都做不到。
旧设备上的无线模块很快被拆下，连同控制芯片一起装进隔绝电磁信号的金属箱。
原治疗终端也切换成只能查看、无法修改的状态。
苏晓鱼通过加密视频核对操作记录。
“血氧稳定，泵速和剩余药量都对得上。”
她松了口气，“玄圃现在碰不到她了。”
顾言又看了一眼气管压力和呼出的二氧化碳数值。
两项都很稳定，说明军方的新机器已经真正接管C07的呼吸。
直到这时，他才把固态盘交给舰上取证员。
取证员把固态盘接进一台只能读取、无法改动内容的设备。
这种设备可以保护原始证据，也能防止固态盘里的隐藏程序突然启动。
两份完整的数据副本很快生成。
原盘当场封进证物箱。
第一份副本留作司法取证。
第二份被送进一间彻底断开外部网络的移动取证舱。
即使固态盘里藏着病毒，也碰不到战区主系统。
战区主网只保存这份数据的专属校验码、操作时间和取证员签名。
文件只要改动一个字符，校验码就会跟着变化。
顾言拿着军用平板走进取证舱。
舱门闭合，外部通信灯全部熄灭。
苏晓鱼通过一条只能向外传送数据的专用线路接入分析系统。
取证舱里的数据可以送到她的终端，外部指令无法沿着这条线路钻回来。
几分钟后，平板分成两个界面。
左侧显示C07经过隐藏身份处理的监护数据，右侧滚过固态盘里的底层代码。
“师兄，治疗终端里藏着一个独立分区。”
苏晓鱼剥开表层伪装。
一串灰色密码浮上屏幕，每六秒变化一次。
“这套系统还在等远端命令。控制者只要发来正确密码，它就会重新接受控制。”
屏幕顶端缓缓显出四个字。
【天门协议】
顾言看向隔着观察窗等候的许知微。
“让她进来。”
取证员打开内侧门锁。
许知微经过安检后走进取证舱。
她身上的终端和电子设备全留在外面。
顾言指向屏幕。
“这套协议能控制什么？”
许知微看到那串不断变化的密码，脸色迅速白了下去。
“玄圃所有呼吸机、输液泵和生命维持设备，全都接在天门协议里。司命掌握日常权限，可以远程改药量，也可以调整呼吸参数。”
她停了片刻，声音开始发紧。
“玄圃一旦断网，或者有人强行闯入，更高层级的权限就会自动启动。控制者可以绕过现场医生，直接改写机器程序。”
许知微看向医疗舱里的C07。
“患者只要还连着玄圃的设备，远端的人就能控制他们的生死。”
苏晓鱼立刻把天门协议送进一套与外界隔绝的模拟系统。
协议可以在里面运行，却只能控制虚假的呼吸机和输液泵。
所有远程命令都会落进空地址，碰不到任何真实患者。
协议结构很快展开。
苏晓鱼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脸色逐渐沉下去。
“这玩意儿能同时控制很多实验基地。北郊和玄圃都接在同一张网里。”
她放大几组残缺记录。
“还有几个基地的名字被删掉了，设备编号仍留在系统最深处。那些地方以前也接入过天门协议。”
顾言调出战区证据目录。
“协议继续留在隔离系统里。把动态密码当时的校验码、发现时间和数据副本编号，全写进取证记录。”
取证员依照指令固定证据。
苏晓鱼继续拆解固态盘。
一份被反复删除、覆盖的人员名单，缓缓浮上屏幕。
【在册对象：23】
【转运序列：MP-C07】
【核心区存留：22】
名单中的姓名已经全部损毁，只剩实验编号、所在舱区和最近一次生命体征更新时间。
其中两个编号带着孕期监测标记。
顾言放大名单。
二十二个编号分散在玄圃医疗区、地下核心区和恒温密闭区。
最近一次生命体征更新，发生在四十三分钟前。
至少在四十三分钟前，他们还活着。
苏晓鱼又调出天门协议的权限记录。
“司命拥有S级权限，平时可以改药量，也能控制设备。过去六年，系统被更高权限接管过十七次。”
她指向一串被清空的身份记录。
“每次接管后，登录者的信息都会被删掉，只留下一个代号。”
【T-0】
代号下方，还残留着四个字。
【首席观察】
顾言看了几秒。
每台设备都有独一份电子特征，像人的指纹。
只要找到最初的授权记录，就能继续追查T-0使用过的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