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区直属高干疗养院，地下主控室。
顾言端起温水喝了一口，目光停在屏幕中央那枚灰色权限戳上。
【玄圃】
两个字落在东海地图上，像一扇刚刚露出缝隙的门。
苏晓鱼迅速调出设备记录，十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检索指令。
“三个月前，玄圃更换过一批低温离心设备。维修款来自开曼那只慈善医疗基金。”
她抬手切换画面。
一条四天前产生的设备遥测记录出现在主屏幕上。
高通量单细胞分析仪完成过一次远程校准。
定位信息已经被清除，通信延迟仍指向东海光缆接入区。
苏晓鱼盯着那条记录，眼神越来越冷。
“北郊负责收集实验体，以及认知研究，玄圃掌握S-M系列的核心生产线。北郊被封以后，这里还在运行。”
楚安颜靠在主控台边，红色指甲轻轻敲过桌面。
“司命丢了一座实验场，手里的药源还活着。”
顾言起身走到主屏幕前，为玄圃建立最高级追踪档案。
“查冷链。”
楚安颜立即接入楚氏商业数据库。
十七批跨境保险记录很快浮出水面。
相关货物曾由六家承运公司负责，如今只剩下一家还在经营。
这家公司专门承接超低温医学样本运输。
过去半年，它每隔二十一天会从东海保税港发出一只恒温运输箱。
齐老太爷三个月前接受最后一次S-M-074注射，时间恰好落在其中一批货物交付后的第二天。
楚安颜将运输周期投到屏幕上。
“下一批货，七天后离港。”
“楚氏以债权审计的名义接近承运公司。”
顾言道，“战区盯住港口。货物离港之前，保持静默。”
楚安颜嘴角扬起。
“我会先摸清保险人和实际控制方。”
她刚把资料推入加密终端，一份保险记录突然变红。
【原始文件正在注销。】
苏晓鱼脸色一变，立即切断主网，强行接入镜像缓存。
清理进度迅速上涨。
屏幕黑了一瞬，随后弹出半张残缺航线图。
航线停在东海保护区边缘，后半段记录已经消失。
苏晓鱼盯着抢回来的数据，低声骂道：“司命发现有人在查冷链了。”
顾言放大那片海域。
“他只能清理旧记录。等药的人停不起疗程，七天后的运输仍会继续。”
楚安颜很快明白了他的判断。
“交付时间很难改。司命换船或换航线，都会在港口留下新痕迹。”
顾言在行动档案中写下一条限制。
【确认内部人员安全后，方可进入核心区。】
秦红叶站在门边，拇指缓缓抵住刀格。
“玄圃里有人？”
“药剂长期迭代，一定需要人体反馈。”
顾言看向齐老太爷的毒理报告。
“司命能稳定供药三十年，玄圃里必然留着受试者。那里暴露以后，他会启动清理程序。”
秦红叶眼里的冷意沉了下去。
“我先做救援路线。行动时由我带人进舱。”
“七天后才轮到你拔刀。”
顾言道。
秦红叶轻哼一声，将弹出半寸的横刀压回鞘中。
金属门缓缓滑开。
谢晚棠快步走进主控区。
她盘起的长发已经散开几缕，腕表边缘也多了一道刮痕。
两份盖着公章的文件被她放在顾言面前。
“谢家控制的海外医疗基金已经停止向长生线兑付。相关底账完成封存，瑞士托管行会接受联合调查。”
顾言翻开文件。
“条件。”
谢晚棠取出三份病历摘要。
“谢家三位老人申请进入苏海预评估程序。资料接受军方核验，候诊顺序服从医疗组安排。”
她又将一份资产清单推到顾言面前。
“谢家愿意转让三座冷链基地的控股权。”
顾言看完病历，在其中一份上圈出两处空白。
“补齐近五年的原始处方和肾功能动态数据。资料核验通过，再进入远程预评估。”
谢晚棠紧绷的肩膀稍稍松开。
楚安颜拿起资产清单，扫过控股结构，唇边浮起一丝冷意。
“三座冷链基地只能换入场资格。谢家经手过司命的资金，旧账还得继续查。”
谢晚棠沉默两秒。
“我接受审计。”
她转身走出几步，又停了下来。
“玄圃的工程款，谢家可能经手过。”
苏晓鱼立即抬头。
谢晚棠脸色有些难看。
“七年前，谢家的一只海外医疗基金参与过东海生命岛项目。项目登记为高龄康复中心，三年前突然注销。”
“坐标。”
顾言道。
谢晚棠把地址发进共享界面。
“地面建筑多年没有扩建，工程账里却出现过海底管线。玄圃很可能藏在附近岛礁的地下区域。”
苏晓鱼立刻调出东海地形图。
数十座岛礁铺满屏幕。
其中一片海域被标记为生态保护区，常年禁止民用船只靠近。
刚才抢回的残缺航线，终点正落在保护区边缘。
“工程底账多久能送到？”
顾言问。
“两个小时。”
“保留原始凭证。”
“我亲自盯。”
谢晚棠握紧三份病历，转身走向外侧登记厅。
加密通讯器随即亮起。
沈清出现在小屏幕中。
她坐在盛久集团办公室里，肩上披着顾言留下的黑色风衣，脸色仍有些苍白。
“谢家的资产方案已经完成第一轮合规复核。”
她将一份旧采购目录传进共享界面。
“东海生命岛七年前采购过大量孕期神经筛查设备。以康复中心的规模，用量高得异常。后来这些设备从账面消失，也没有留下报废记录。”
顾言目光微沉。
沈清隔着屏幕看着他，手指缓缓收紧。
“玄圃里可能关着孕期受试者。行动之前，把她们单独列入撤离预案。盛久会准备安置医院和后续法律援助。”
北郊B2留下的阴影仍压在她心里。
她亲眼见过那些人怎样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实验编号。
顾言听出她声音里的紧绷。
“我会把这部分人列为第一撤离序列。”
沈清看了他两秒，视线落向旁边的体征栏。
“你今天只喝了半杯水。”
顾言拿起水杯，当着她的面喝完。
沈清眼底的冷意稍稍散开。
“晚上回来。囡囡在家等你。”
“好。”
通讯结束。
楚安颜靠在主控台边，指尖转着电子烟，最终只轻轻啧了一声。
苏晓鱼开始固化S-M-074的质谱文件。
原始数据同步写入战区档案库，苏海本地只留下校验副本。
隔离舱外，申请评估的世家代理人正在依次登记。
所有姓名经过加密处理，候诊系统根据病情风险自动排序。
第一名患者的申请状态缓缓变绿。
【远程预评估通过】
玻璃隔墙外，一名满头白发的老人看见结果，紧绷的肩膀慢慢垮下。
他接过军医递来的授权书，安静签下自己的名字。
苏海定下的规则，终于有人主动遵守。
主控台突然发出一声尖锐提示。
一封匿名医学邮件穿过三层防火墙，落入玄圃追踪档案。
邮件正文只有一行字。
【下一批S-M药剂与三名活体样本，将在七天后离港。】
苏晓鱼的手停在键盘上。
秦红叶骤然握紧刀鞘。
顾言盯着“三名活体样本”几个字，眸底的温度迅速沉了下去。
苏晓鱼迅速拆解邮件底层数据。
她放大那串每六小时更换一次的内部校验码，“外部拿不到这些东西。发信者拥有玄圃一定的权限。”
顾言盯着其中一名样本持续下降的血氧曲线。
司命准备把人和药一起转走。
邮件来自玄圃医疗区，发信者正在借苏海的手救人，也在给自己争一条活路。
顾言抬手，将玄圃行动等级推到最高。
“通知战区，调一支海上医疗救援队待命。”
他看向那条断在保护区边缘的航线。
“先核验运输船、潮汐和护航配置。”
顾言指尖落在七天后的时间节点上，“船进入公海前，依法截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