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账了。
丁修在彻底失去意识前。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但那片纯粹的黑暗并没有维持多久。
没有宁静。也没有审判庭。
一种火辣辣的痛楚,突然在他的左边脸颊上炸开,力道大得让他的脑袋狠狠的偏向一侧。
耳边响起的,不是地狱恶鬼的低语。
而是粗砺狂暴,带着浓烈伏特加和泥土腥臭味的俄语咆哮。
“伊万。醒过来。别给老子装死。”
啪。
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的右脸上。
“给我睁眼,你这个软蛋。”
丁修的神经猛的一跳。猛的睁开眼睛。
光线刺痛了瞳孔。
不是国会大厦地下室那种压抑发暗的应急灯,是灰白色的,飘着细密雪花的阴霾天空。
这绝对不是地狱该有的装潢。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甩了甩昏沉的脑袋,大口的喘气。
灌进肺里的空气冷的像刀子,带着一股现代烈性炸药独有的刺鼻味道。
他低下头。
没有看到那件烂成布条的黑色M32制服,没有看到挂在领口那枚发黑的双剑银橡叶骑士铁十字。
他身上套着一件数码迷彩的防寒大衣,外面罩着沉重的战术防弹背心。
胸前的魔术贴上,印着一面醒目的苏联红旗,外加一枚双头鹰的臂章。
手里捏着的也不是STG44,而是一把加装了全息瞄准镜和战术握把的AK-12突击步枪,枪身冰冷,烤蓝新得刺眼。
丁修愣住了。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第一次闪过这种荒谬到了极点的剧震。
刚才他还是纳粹帝国的顶级战犯,和师弟沈炼互相揭着伤疤。
结果眼一闭一睁,他尽然变成了伊万,变成了他曾经杀了几万次的俄国佬。
这个操蛋的世界真的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编剧简直比疯狗还要随心所欲。
死神连个休假都不给,接着就把他拎出来当牛马。
“发什么呆。”
刚才抽他耳光的人半蹲在他身旁。
是个满脸络腮胡,眼角带着一道狰狞弹片伤痕的中年男人,戴着凯夫拉战术头盔,头盔顶上还绑着一块脏兮兮的白色敌我识别带。
胡子男一把拽住丁修的战术背心,把他狠狠的从泥坑里提了起来。
“给我把枪端紧了,伊万。”
男人的嗓音在炮火中嘶哑得像砂纸磨铁。
“乌克兰那帮杂碎和北约的雇佣兵以经压上来了,前面几个连全被打光了。”
“我们这道战壕是最后一条防线。”
胡子男指着远方不断腾起橘红色火球的树林边缘,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任务死命令。”
“死死阻击这支装甲联合部队。”
“退一步就是枪毙,明白吗。”
丁修看着这个明显是队长的胡子男,耳边充斥着各种熟悉的和陌生的噪音。
头顶上有细微的嗡嗡声,那是无人机在盘旋。
远处传来的不是二战时那种沉闷的重炮,而是射速极快的现代自行火炮和精确制导火箭弹的呼啸声。
就在他脑子里那一团乱麻还没有完全理清的时候。
一道毫无感情,冷冰冰的机械电子音,在他的脑海最深处凭空炸响。
【目前世界烈焰升腾世界,地狱之旅才刚开始,希望你可以活下来。】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商量的余地。
这是通知,也是宣判。
丁修靠着战壕那被冻得梆硬的土壁。
他看着头顶上呼啸而过的炮弹尾迹,看着对面那个络腮胡队长焦急而暴怒的脸,看着自己这身完全陌生的俄军战术装备。
沉默了两秒。
他忽然低下头,肩膀剧烈的抖动了起来。
这把还真是纯粹的高端局。
他扯开有些干裂的嘴唇,脸上的肌肉扭曲,露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惨笑。
笑声不大,但在这满是绝望的战壕里显得格外的刺耳和突兀。
那个胡子队长看怪物一样看着他,以为这小子被炮弹震傻了。
丁修没有理会队长的眼神。
他止住笑声,随手抹掉脸颊上的泥水,眼神中那种茫然被瞬间抹平。
剩下的只有属于那个在东线尸山血海里活了四年的,顶级杀手的死寂。
他熟练的抬起那把AK-12,大拇指啪的一声拨开保险,卸下弹匣,看了一眼里面压得满满当当的5.45毫米子弹,然后重新狠狠的拍了回去。
咔嚓。
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的声音清脆悦耳。
这就够了。
不管是卡尔还是伊万,不管是纳粹还是俄军。
只要枪还在手里,只要还有呼吸。
这绞肉机的游戏,他就还能接着玩下去。
“知道了。长官。”
丁修转过头,用冰冷的俄语对着胡子队长淡淡的说了一句。
然后他端平枪口,紧紧的贴住壕沟边缘,将眼睛靠向了那个散发着红色准星的全息瞄准镜。
新一轮的死局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