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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1章 互相推诿

    “刘省长都亲自过问了——你说蒋阳这小子,还能蹦跶几天啊?哈哈哈哈……”张伟生笑着说。

    魏国涛听后,放下茶杯,也笑了,笑得斯斯文文。

    张伟生摇了摇头,用一种半是感慨半是解气的口吻说:

    “蒋阳这人吧,能力是有的,胆子也够大。说句公道话,要是往正道上用,是个能成事的干部。可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不该动刘洪涛。”

    “哦?”

    “刘洪涛背后那棵树,比葛建军粗多了。京城正部级坐镇,一张嘴一句话,汉东省里能接得住的没几个。一个正部压一个正厅,葛建军扛不住;省长再从侧面推一把——你说他扛得住?”

    魏国涛端起茶杯,吹了吹:“我们不用动手。坐着看就行。”

    “对!”张伟生一拍大腿,拍得啪的一声,“坐山观虎斗——不对不对,蒋阳还不配当老虎!我们这是坐在山上,看老虎吃蒋阳的肉!哈哈哈哈!”

    “嗐,你这比喻……”魏国涛也忍不住笑了。

    两个人相视大笑。

    可作者笑声还没在屋子里散干净,魏国涛的眉头就先一步拧了起来。

    那笑是带着一点幸灾乐祸的笑,是看戏人的笑。

    可笑归笑,真要说轻松,那是骗人的。

    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的人都知道——戏是好看,但戏台子搭在自己家院里,火星子一蹦,烧着的就是自家的房梁。

    魏国涛把茶杯轻轻搁回茶几上,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不过……”他拖了一个长音,眼睛往张伟生脸上一瞟,“咱们现在是坐山观虎吃蒋阳没错,戏台子也搭得舒坦。可话说回来,刘省长那边的话,咱们不能不听啊。”

    他顿了顿,把"不能不听"这四个字咬得很慢。

    意思是都是刘洋进提拔的人,都是刘洋进保护着的人,这省长发了话,你这个市委书记当耳旁风?传出去,不光是丢面子的事,是站队的事。

    “刘省长刚才在电话里,可是把这事儿压给你了……你打算怎么办?”

    魏国涛说完,眼睛盯着张伟生,没挪开。

    这一眼是问,也是探。在体制里,"你打算怎么办"这六个字从来不是真的让你拿主意,而是让你交底——你是想真办,还是想糊弄;是想得罪上面,还是想牺牲下面。

    张伟生没急着答。他歪着头,眯起一只眼睛,从上到下打量了魏国涛一遭,那眼神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看一个本该聪明的学生,今天偏偏在最简单的题目上卡了壳。

    “国涛啊,”他又乐了,那笑意从眼角一点点往外渗,“你看你,平时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本事一流,怎么这会儿,反倒真犯起迷糊来了?”

    魏国涛愣了一下。

    他是真愣,也是真品。张伟生这话里至少藏着两层意思:第一层,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跟我演;第二层,你要是真没看明白,那就是真没看明白。

    可魏国涛偏偏一时间还真没琢磨过味儿来。

    这就有点尴尬了。在张伟生面前,他向来是以"老成稳重"立身的,今天这一愣,等于自己把"我现在脑子转得没你快"这块牌子挂胸前了。

    他正要开口找补两句,张伟生已经不给他这个机会了。

    张伟生没解释,也没卖关子,伸手就把手机拿了起来。

    而后,直接开始搜号码打电话。

    魏国涛忽然反应过来,“你给谁打?”

    魏国涛还是问了一句。明知故问。

    “葛建军……”张伟生头也没抬,三个字干脆利落,说完顺手按了免提。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这电话,我打给你看。这戏,咱俩一块儿听。

    电话那头铃声一声一声拖着。

    魏国涛端着茶杯没动,眼睛盯着那部黑乎乎的座机,心里头却已经把张伟生的算盘扒拉了七七八八。

    他大致猜到了。但是猜到归猜到,具体张伟生怎么开口、怎么递话、怎么把烫手山芋送出去——这才是真功夫,他得听。

    第三声铃响刚起了个头,电话通了。

    “葛厅长!我是张伟生。”张伟生这一嗓子喊得,声调比平时高了半度,带着那种下级对上级才有的、不见外却又透着客气的劲儿。

    “哦,什么事?”葛建军的声音从听筒里飘出来,不冷不热。

    张伟生不急。他先叹了口气。

    “唉……嘶……唉……”

    这口气叹得讲究:不能太重,重了像装;不能太轻,轻了不够分量。

    他叹得正正好——前半口气是无奈,后半口气是为难,中间还掺着那么一丝丝“夹在中间难做人”的委屈。

    葛建军在电话那头听不见他的脸,但听得见这口气。听得见就够了。

    魏国涛在沙发上看着,心里暗暗喝了一声彩。这就是张伟生的本事——一口气能叹出三层意思来,比有些人写一千字汇报材料都管用。

    “葛厅长啊,”张伟生开口了,语速放得比平时慢半拍,每个字都像在嘴里掂过分量,“有件事,我心里头一直在打鼓,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

    先是这句铺垫,把姿态摆足。

    “刚才啊……刘洋进省长亲自给我打了个电话。”

    “刘洋进”三个字,他咬得清清楚楚。一字一顿,生怕电话那头听岔了。

    “省长在电话里跟我讲——刘洪涛他哥哥,刘希华,正部级的那位,已经直接找到省长那儿去了。”

    正部级三个字一出口,听筒那头就有了一瞬间的停顿。

    “然后呢?”葛建军也是明知故问。

    “省长的意思呢,很明确。”张伟生说:“就是让我把蒋阳调离市纪委。”

    话说到这儿,他停了。停得正是地方。

    紧接着,他又像是临时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语气转得更软了:

    “葛厅长,您也知道,蒋阳这同志毕竟是您亲自跟我打过招呼、安排过来的人。这事儿真要动他,我心里头过不去——所以我寻思着,赶紧给您通个气。这事儿,我不能瞒着您呀是不是?”

    魏国涛那刻是真见识到了张伟生的老谋深算啊。

    这话说的真是漂亮。

    第一,把锅甩了——不是我要动蒋阳,是省长让我动;

    第二,第二,把人情做了——你看,我没瞒你,先来打招呼;

    第三,第三,把责任推了——你的人,要保你自己保去,别回头怪我没情义。

    魏国涛感觉这张伟生,还真不是那省油的灯,跟他搞个对立面的话,真不是明智之举。

    电话那头,葛建军没立刻搭腔。

    三秒。四秒。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被这沉默压瓷实了。

    张伟生没催,也不出声,端着电话的姿势一动没动——他在等。这种时候,谁先开口谁被动。

    终于,葛建军开口了。这一开口,调子明显比刚才沉了。

    “刘省长这……未免有点小题大做了吧?”

    他先是一句反问,给自己留出转圜的空儿。

    “刘洪涛不就是个副处级干部吗?他被你们市纪委调查,有什么事不能正常走程序?他堂堂一个省长,怎么还管起这种鸡毛蒜皮的人事调动来了?”

    张伟生不接话,也不附和。

    这种时候附和就是站队,他站不得。他就静静地拿着话筒,让葛建军自己往下走。

    葛建军那边的火,借着这一沉默,也就着上来了:

    “再者说——伟生同志啊,你也跟我品品这事儿。刘洪涛他这应激反应,是不是太强烈了点?人,纪委还没正儿八经查呢,连面儿都没见呢,他先就动用正部级的关系往省长面前递条子?”

    葛建军的声音在听筒里微微发紧,透着股子不爽的味道继续道:

    “你们海城市委市政府,是不是反过来该想想——这人,到底有没有问题?这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这么干,等于自己把自己脸上抹了一把灰。伟生同志,这道理你想想是不是?”

    沙发上的魏国涛听到这儿,身子微微往前坐直了几分。

    葛建军这话表面上是在分析案情,骨子里其实是在表态:蒋阳,我是要保的;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张伟生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个极细微的动作,像是笑,又像不是。

    他压着声音,把电话搁在嘴边,语气里带着种被点醒了的意思说:“葛厅长,您说的有道理,您说的全在理上。”

    这是先肯定,先抬。

    然后:“可这事儿……您也得体谅我这个做下级的难处啊。省长的话已经撂在我这儿了,我这边毕竟是下级,领导亲自打电话安排的事情,我总不能当着面儿把电话给挂了,反过来顶他一句'我不办'吧?这事儿要传出去,往后我这市委书记还怎么干呀?要不……您看看,能不能您出面,跟刘省长那边谈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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