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的精神海上方，随之传来一声脆响。
“咔嚓！”
怒江上空被撕开一道缺口。
裂痕最初只有数米长。
可外界的光海刚刚抵达，裂缝两侧便被庞大力量强行推开。
金白光芒从缺口中倾泻而下。
像一条悬在精神海上空的天河。
维克多的魂体站在怒江中央。
身形依旧有些暗淡。
【苍蓝殛灭狱】对精神力的消耗太大。
左右卫副心神已经消散。
维克多刚抬起头，悬浮在旁边的半透明面板就动了。
“蹭！”
面板一下飞了出去。
动作快得没有半点犹豫。
甚至在金色缺口彻底打开以前，它就已经横在维克多与光海之间。
熟练得让人心疼。
“嗯？”
维克多愣了一下。
这种场面似乎有些眼熟。
上一次晨曦印记吞掉夜枭与永夜教徽后，那些个东西也是这么进来的。
当时面板同样一声招呼都没打，直接冲出去接盘。
这一次，动作甚至比之前还要快。
维克多看着挡在自己前面的面板，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古怪念头。
“它是不是早就在等这顿饭了？”
光海终于落下。
一股强得惊人的吸力，从面板中央猛然爆发。
“轰！”
原本笔直落向怒江的金白光流，被硬生生扯得改变方向。
最靠近面板的那一部分光芒率先弯曲。
紧接着整片光海都被拖动起来。
大量金白力量围绕面板飞快旋转，形成一个覆盖小半片精神海的巨大旋涡。
一缕都没有落进怒江。
也没有半点力量流向维克多的魂体。
面板吃得干干净净。
“好好好。”
维克多看得眼皮微跳。
“你连口汤都不给我留是吧？”
面板没有回应。
只是吸得更快了。
精神海外。
维克多仍旧悬浮在六层台地上方。
头顶的晨曦印记完全展开。
半轮太阳从笔直光线后方升起，扇形晨光铺向四周。
最中央的裁决光剑高高悬在空中。
云海经过维克多身边。
吹动他的猎装与灰白披风。
又源源不断地灌入那轮晨曦。
刚刚经历过大战的圣·佩德罗城，此刻安静得有些过分。
没人再去检查中央仪式环。
也没人理会那片向内沉降的黑蓝琉璃。
高阶职业者们已经放下武器。
圣职者与普通信众则匍匐在地。
距离六层台地最近的几个人，最先从震撼中回过神。
“赞美晨曦……”
声音很轻。
还有些发抖。
另一名圣骑士也将额头抵在焦黑地面上。
“赞美光明女神。”
零星赞颂声从六层台地各处响起。
还没有连成一片。
他们伏在地上，用沙哑声音一遍遍念诵晨曦之主的名讳。
金白光海持续流向维克多头顶。
一分钟过去。
精神海里的旋涡仍旧看不见缩小的迹象。
面板边缘却开始发生变化。
一条很细的金色纹路，从左下角缓缓亮起。
金线沿着面板边框向上蔓延。
每吞下一股光流，纹路便会向前生长一段。
最初只是简单的直线。
随着更多祖灵力量没入其中，金线逐渐分出大量枝杈。
有些像展开的羽翼。
有些像纠缠的兽尾。
还有几段纹路彼此交错，隐约组成一面在风中舒展的古老旌旗。
面板原本只是半透明的灰白色。
如今却多了一层金光。
每当旋涡转动，表面的纹路便会跟着闪烁。
维克多围着面板看了两圈。
距离面板还有半米多，一股金色波纹便从表面荡开。
维克多的手指被轻轻推了回去。
“行。”
“你先吃。”
“吃完最好给我吐个好东西出来。”
外界。
三层巡礼广场上，年轻牧师们跪在伤员身边。
他们手里的神术微光依旧没有熄灭。
可当女神真正的意志降临后，所有人还是低下头颅。
有人继续替伤员止血。
嘴里则开始跟随六层传来的声音祷告。
“愿晨光照耀大地。”
“愿长夜终有尽时。”
祈祷声从第三层升起。
第五层修道院里，年轻圣职者互相搀扶着跪下。
裂开的盾牌平放在身前。
断裂长剑插进白石砖缝。
那些还有力气开口的人，带着身旁无法出声的同伴一起赞颂。
在露台的枢机主教离开了座堂露台。
他体内的圣光曾经是图腾法阵抽取的主要目标。
哪怕残存在法阵里的部分力量已经回流，脸色依旧苍白得看不见多少血色。
辉光法袍也黯淡了大半。
枢机主教一只手握住主教牧杖，另一只手由司祭修士搀扶，沿着损坏严重的台阶进入六层。
来到台地边缘时，他推开了身旁司祭的手。
牧杖重重落地。
枢机主教独自站稳。
他先看了一眼凝聚出真实神采的女神投影。
又看向悬浮在金白光流中的维克多。
没有询问。
也没有试图靠近。
这位河谷大教区地位最高的圣职者整理好破损法袍，双膝缓缓落在地上。
额头抵住牧杖。
“愿吾主辉光永不停熄。”
跟在他身后的司祭修士同时跪下。
六层台地上的圣职者也随之低头。
声音开始变得整齐。
“圣焰高燃，诸邪伏诛！”
第二遍祷告落下。
第五层修道院跟着响起回应。
紧接着是三层巡礼广场。
不同台地上的声音隔着白石悬崖、升降轨道和大量倒塌建筑，逐渐汇聚到一起。
“赞美晨曦！”
第三遍响起时，整座圣·佩德罗城都在回应。
五六万人匍匐在地。
圣职者、信众，还有前来观礼的四层宾客，全都低下了头。
赞颂声沿七层台地层层攀升。
声音撞上云海。
又从高处落回圣城。
维克多依旧悬在最显眼的位置。
上不着天。
下不着地。
头顶还有一道恨不得把整座城照亮的巨大晨曦印记。
如此隆重的场面，他却连手脚应该往哪儿放都不知道。
“你们拜女神就拜女神。”
“应该没有人抬头看我吧？”
维克多努力保持表情平静。
他很想让自己显得庄严一点。
可身体被无形力量托在半空，连姿势都不受控制。
再加上面前那位女神正在亲眼看着。
他也不敢有什么多余动作。
最后只能微微垂下眼睛。
假装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
金白光海的灌注持续了整整五分钟。
精神海中，庞大旋涡终于开始变小。
光流也从最初覆盖半片天空的规模，逐渐收缩到数十米宽。
面板四周的金色纹路已经完整连成一圈。
最后一道金白光流，从精神海上方的裂口落下。
旋涡卷过。
将它完整吞没。
“嗡……”
面板轻轻震动。
精神海上方的金色缺口随之闭合。
外界那片庞大光海，也在同一时间耗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