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们两个就知道了。
因为冯德喜叫他们两个把东西拿出去烧了。
虽然包袱已经敞开有一会儿了,但当进忠和进保凑近的时候,还是被熏得红了眼。
进忠比进保油滑,他示意进保让他去拿,进保老实,听了师哥的话,含泪拿起了包裹。
巧合的是,两人就是拿到冷宫附近烧的,那小风一吹,味道直往冷宫里钻。
在院子里正准备沾湿衣服的如懿闻了个正着,呛得她连连咳嗽,她放下衣服踩着后宫第一高的花盆底鞋,去冷宫大门的小窗一边拍门,一边喊:“凌云彻!”
凌云彻之前送的东西把弘历呛到后,就被御前侍卫给按下了,他差点就要背上一个刺杀皇帝的罪名。后来太医还了他的清白,他才被放回来。
这会儿他也才从养心殿回来,刚好就听到了如懿的声音。
他赶忙上前,“你找我?”
如懿用戴着护甲的小黑手在脸前扇着风,“凌云彻,我闻到了糊味,怕是走水了,你快去瞧瞧。”
凌云彻方才一直在想着他被御前侍卫按在地上时,那屈辱难堪的样子,根本没有注意什么味道,这会儿他稍微闻了闻就发现果然有一股糊味。
他赶忙追着那糊味的来源找过去,想着若是扑灭了火也是功劳一件,谁知找过去后就见到进忠和进保在烧东西。
凌云彻从前是不认识他们的,但刚才他去了一趟养心殿,自然认出他们俩是御前的太监。
他有心攀一下关系,就主动上前问:“二位公公这是在烧什么?可用在下帮忙?”
进忠不耐烦地给了他一个白眼,“你还有脸问?要不是你把这臭烘烘的东西送去御前,我们兄弟需要在这里烧吗?”
凌云彻这才意识到原来那团烧的黑乎乎的东西就是他送去的如懿的针线。
那些布料和绣线可都是上等的,花了他五两银子啊!
此刻凌云彻的内心是崩溃的。
五两银子,是他省吃俭用攒了许久的积蓄,本以为这是一笔长久的买卖,没想到全都打了水漂。
凌云彻心口一阵发堵,又委屈又懊悔,却半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口。东西一烧完,进忠和进保便甩袖离去,全程没再多看他一眼。
想到自己在养心殿外遭遇的事,想到自己那损失的五两银子,凌云彻忍不住有些埋怨如懿。可当他回到冷宫门口,对上如懿那殷切的目光时,那些埋怨尽数消散,剩下的只有他对如懿的关心和怜悯。
她是个可怜又柔弱的女人,他要帮助她。
“凌云彻,那边怎么了?是走水了吗?”
“没、不是走水。”凌云彻摇了摇头,“是宫人在烧主子不要的东西,现在已经烧完了。”
“不是走水就好。”如懿松了口气,她住得这么近,若是走水,怕是要连累到她。
凌云彻此刻心中五味杂陈,不忍让如懿知道她亲手缝制的物件,被皇上嫌弃,已经彻底焚毁。但他也不能给如懿分钱,因为他也没有。
为给如懿交代,他斟酌着说辞说道:“方才我把包裹带出宫时,被内务府的人扣下没收了,说是宫里罪人的物件,不许私自外流。往后怕是再也不能帮你变卖针线物件了。”
如懿怔怔立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不怪你。上次秦立过来带走惢心我就怀疑是有人指使他。这次我的东西又被扣下,想来也是那人做下的。”
凌云彻疑惑,“那人是谁?”
如懿:“贵妃。”
凌云彻:“……”
算了,就让她误会下去吧。总好过知道真相,心里难过。
高晞月就这么莫名其妙背了一口大锅。
*
海兰因为之前欺君,被弘历降位厌弃,自己的日子都过的不好,更是难以照看如懿了。
她前面两次去探望如懿,要么是过去哭,要么是过去说她想念姐姐,根本给如懿提供不了任何帮助,如懿还要费心去安慰她,实在是令她心力交瘁。
如懿将高晞月故意为难她的事告诉了海兰,劝她说:“海兰,以后冷宫这里,你还是少来的好,否则若是让贵妃的人发现,你的日子怕是更加艰难了。”
海兰哭着摇头,“我舍不得姐姐,我不怕贵妃为难。”
如懿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必?”
如懿想了想,又劝她,“海兰,以后我不能保护你,你要自己立起来,保护你自己。”然后再给我送银子送吃的送用的。
海兰害怕地连连摇头,“姐姐,我不行的,我害怕,没有姐姐,我不行的。”
如懿拉着她的手,坚定地对她道:“海兰,你可以的,你想想我,哪怕是为了我,你也要立起来。如今我能依靠的,就只有你了。”
海兰透过小窗看到这荒芜的冷宫,又看着如懿如今不复往日华贵的狼狈模样,眼眶再次泛红。
她素来胆小,从前在宫里步步小心,事事依附如懿,早已习惯了有姐姐遮风挡雨的日子。从前她受姐姐关照良多,如今姐姐落难,也是她回报姐姐的时候了。
想通之后海兰擦去脸上的泪痕,“好,我听姐姐的。”
二人约定以后海兰少来冷宫,每十日就放一支风筝,给如懿报平安。
此后海兰就不再只缩在延禧宫里,平时也会出去转一转,还主动去找过几次苏绿筠,海兰从潜邸时就不争不抢,苏绿筠了解海兰为人,待她也很和善。有了苏绿筠这位嫔主子的关照,内务府那边总算没有再苛待海兰了。
海兰暂时还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没有想法子争宠,只是借着苏绿筠的帮衬,让她自己过得稍微好了些。
她一稍微好过些,就忙去给如懿送吃食和衣物。
哪怕她自己不方便过去,也会找凌云彻帮忙,把吃食和衣物送进去。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又是一次十日之期,天色昏暗,隐隐有下雨的迹象。海兰不顾这样的坏天气,生怕自己今日没放风筝,让如懿担心她的安危,赶忙放起了风筝。
谁知道,这一放就出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