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文斯此时此刻的表情完全怔忪了起来。
任逸这种充满了“礼貌”的沟通方法,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啊哈哈……你、你会写字啊。”他有些讪讪地笑道。
至于任逸…… 他在意识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也没办法啊!
在这里的世界规则压制下,他根本变不出人形,自然也变不出声带、舌头这些精密的器官。
如果非要发声的话,他得通过控制身体进行高频震动来制造生硬的机械音。
那实在是有点太累诡了,还不如直接用这种“写字”省力。
然而,荒凉的长堤上,埃文斯盯着那行字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之久。
就在气氛又有些不对了的时候,埃文斯才有些尴尬、有些窘迫地抓了抓头发,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那个……其实,我跟着部族里的人,认识的通用字其实并不多。”
“你写得这么方正,我有点……”
嗡!
没有任何废话,半空中的字迹轰然散去,取而代之的,埃文斯看到那一滴透明的“水滴”再次亮起了一点光芒。
“别别别!能看懂!能看懂!”
埃文斯吓得差点从地上直接蹦起来。
“常见沟通还是可以的!我认得、真的认得!”
他赶紧看向重新凝聚出来的、被故意加粗简化了几分的字迹。
埃文斯咽了口唾沫,组织了一下语言,有些心虚地道:
“这样,我从头给你解释吧。”
“不知道你有没有这样的体验,就是你清醒地知道,自己‘出生’和你拥有记忆之间,隔了一段时间。”
“在我自己的记忆里,我的‘诞生’后过了很久,我才真正地‘清醒’。”
“但我清醒了之后,就已经拥有了成熟的智能,以及一些……知识。”
“就像我的脑子里面有一一些破碎的片段、固有的认知,指引我应该做什么。”
“但绝大部分的知识,只有遇到特定的刺激才会触发。”
“所以之前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本能地知道,你是同类。”
什么意思,传承记忆?
任逸思索了一下。
说起来,现在是这个世界历法的2009年。
如果他之前的猜测没错,按照天眼组织2003年左右遭遇袭击、然后埃文斯的意识剥离来算。
这家伙,其实只有……6岁?
诶?
这样的话,他说自己是突然开智的,好像有那么一点可信了起来。
但表面上,任逸还是没有放下质疑,他再次在埃文斯的视野里面显示文字:
【听不懂,好复杂。】
【云里雾里的,我还是炸了你吧。】
任逸感觉,埃文斯说的话还有疑点。
这小子还在藏。
什么叫“遇到特定的东西才会触发”?
传承记忆里具体记载了什么、指引他了什么,他却完全没有透露。
“停停停!你有点耐心好不好……还有,什么叫云里雾里的,你不就是云吗?”
看来这个世界好像没有“云里雾里”这个成语。
看着在“云里雾里”但一直在自己面前晃的那一枚“水滴”,埃文斯知道自己必须拿出来一点干货了。
“我知道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旁边的那个球!”埃文斯闭着眼大喊出来。
“就那东西对你至关重要,是你‘回去’必须要用的路引!”
任逸隐藏在白雾之中的思绪猛地一震。
埃文斯居然知道“基站”的作用?
还有……回去?
这个用词……他知道“联盟”的存在?
这件事的性质在一瞬间就变了,变得需要好好商榷一下。
任逸在他眼前再次凝结出一行大字:
【回哪儿去?】
埃文斯看着那行字,重重地松了一口气,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
“具体回哪儿去……我其实不知道。”
“我只是单纯地知道,有这么一个、属于我们同类的地方。”
少年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和古怪。
“而且,我还知道,我和你不一样。”
“我在规则的定义里,似乎属于‘野生’的。”
“我知道你那里很安全,但不太适合我这样的。”
这下,轮到任逸感觉微妙了。
什么意思,埃文斯的意思是说,他是“野生的诡异”?
不过看埃文斯那有些困惑的神情,他似乎并不知道“诡异”这个具体的词汇,只是在本能地用他有限的词汇量来描述这种状态。
呃……不过仔细想想,他是野生的话,也确实不应该知道。
那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野生的诡异”吗?
任逸的思维有些发散。
应该、或许、可能……是有的。
他想起了当初陆青阿姨在跟他们介绍联盟由来的时候,曾经说过的那段历史:
世界毁灭后,一些强大的诡异,从废墟中抢救下一部分同胞,勉强搭建了我们现在所在的‘联盟’来维持种族的延续。
如果按照这个逻辑推导,当时那些抢救了同胞的强大存在,当时在哪儿、后来都去哪儿了呢?
再结合老哥说的,【死亡】的规则和联盟不适配,所以天天在外面跑。
以及天灾分为在联盟的、和不在联盟的……
所以可以看出来,除了联盟外,依然有很多诡异在四处乱窜。
所以,对于他们这些存在来说,“联盟”可能更像是一个“安全港口”。
或者是大家在外打拼、累了倦了之后,可以回去歇歇脚的“快乐老家”?
但这只能证明诡异会“出门”,与埃文斯的自述并不相同。
他的意思应该是,在外诞生?
任逸飘荡在半空,白雾变幻,再次甩出一行字:
【证据不足,空口白牙,无法信服。】
埃文斯这次苦苦沉思了很久,眼神复杂地抬起头:
“在我诞生之前,我其实,做过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