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外滩边一家茶馆。
门面不大，二楼靠里有几间包厢。窗外能看到江面，对岸高楼亮着灯。
陈启到的时候，梁鸿远已经在包厢里。
他比资料照片上更瘦，头发剪得短，穿灰色夹克。面前放着一只玻璃杯。
陈启推门进去，梁鸿远起身，伸手。
“陈总。”
“梁总。”
两人握了一下。
梁鸿远的手力道稳稳的。
相互落座后，服务员送上茶水，退出了包厢。
陈启没有绕弯。
“梁总，我们启棠要做车，想邀请你加入来掌舵。”
梁鸿远看着他。
“我听顾总说了，只是现在太多需要我配合公司提前去讲故事，可我不喜欢讲故事。”
陈启“我这里没有故事，只有产品，我要一个能把车从产线上推出来的人。”
梁鸿远没有马上接。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陈总，启棠的电池我了解。”
“碳化硅电驱我也听过。”
“但造车不是把电池和芯片拼在一起。”
“整车厂要面对供应链，品控体系，法规认证，售后网络。”
“这些东西，启棠现在都没有。”
话说得不客气。
顾安琪坐在旁边，笔尖停在纸上。
陈启却点了下头。
“所以我不打算从零开始。”
梁鸿远看向他。
陈启把一份文件推过去。
“收购一家现成车企。”
“有资质，有厂房，有四大工艺线，有熟练工人。”
“启棠提供三电技术。”
“你负责把标的选出来，把产线理顺，把体系搭起来。”
梁鸿远翻开文件。
里面没有什么宣传话术。
就是几页需求。
具备乘用车生产资质。
年产能十万台以上。
股权结构干净。
债务可控。
距离启棠产业新城交通半径不超过五百公里。
可接受控股收购，最好全资收购。
梁鸿远看完，把文件合上。
“你要做什么定位？”
“十五万以内。”
陈启说。
“续航五百公里以上。”
“碳化硅电驱。”
“全固态钠电。”
“三年免费质保。”
“五年80%回购以旧换新。”
梁鸿远的手停在杯边。
“十五万以内，五百公里以上，还要全固态钠电？”
“对。”
“你知道这个价格会打穿多少车企的价格体系吗？”
“知道。”
梁鸿远盯着他。
“低价车最难做。”
“每一块成本都要算。”
“座椅，线束，底盘，模具，物流，售后，每个环节都能吃掉利润。”
“你要是只想做一台发布会上好看的车，不需要找我。”
陈启说。
“我不做发布会车。”
“我要一台普通人买得起，开得起，用得久的车。”
梁鸿远看他的时间长了一点。
他见过太多创业者。
嘴里都是用户，生态，未来出行。
真正问到制造体系，成本表，质量控制，售后库存，就开始说别的东西。
但陈启说得很硬。
电池。产线。成本。交付。
梁鸿远问。
“目标毛利率？”
“首款车不追高毛利。”
陈启说。
“五到十个点就够。”
“这不高，扣除后基本上没有什么利润了。”
“够我们车子活着就可以了。”
“第一款车的任务，不是赚尽每一块钱。”
“是把市场打穿，而且东西都是自由的，利润总是有的。”
梁鸿远把杯子放回桌面。
“我需要团队。”
“最少三十个人。”
“我给你五十个名额。”
“我需要三个月选收购标的。”
“可以。”
“收购后，产线改造必须听我的。”
“可以。”
“我直接向你汇报。”
“可以。”
“汽车事业部不能被电池事业部管。”
“独立事业部。”
“预算呢？”
“你先做方案。”
陈启说。
“方案过了，预算放开。”
梁鸿远看了他几秒。
“陈总，造车行业最怕老板不懂装懂，天天改需求。”
顾安琪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陈启回答得很快。
“我不懂车。”
“所以我不改你的需求。”
梁鸿远的目光压了过来。
陈启继续说。
“你告诉我该怎么做。”
“我给资源。”
“做不出来，是你的问题。”
“资源不够，是我的问题。”
包厢里没人接话。
窗外有船经过，江面灯影晃动。
梁鸿远摘下眼镜，用纸巾擦了擦镜片。
“这句话，我记下了。”
他重新戴上眼镜。
“我加入。”
顾安琪抬头。
陈启伸出手。
“欢迎。”
梁鸿远握住他的手。
“我先说清楚。”
“我不保证一定成功。”
“但我保证不瞎折腾。”
“这就够了。”
下午三点。
顾安琪把拟定好的聘任框架发给梁鸿远。
梁鸿远没有先看薪酬。
他问。
“汽车事业部办公室在哪？”
顾安琪说。
“总部已经预留一层。”
“产业新城二期会预留汽车工程中心。”
梁鸿远看向陈启。
“那我明天就过去。”
“这么快？”
“你不是要快吗？”
陈启笑了。
“好。”
“明天我让人接你。”
梁鸿远拿起文件。
“我还需要三类资料。”
“第一，启棠钠电和固态钠电可公开的技术参数，我先看看。”
“第二，碳化硅电驱模块成本和供货周期。”
“第三，全国具备乘用车资质且经营困难的车企清单。”
顾安琪立刻说。
“今晚给你第一版。”
梁鸿远站起身。
“那我回去收拾东西。”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
“陈总。”
“嗯？”
“我们这件事，不是做一辆车啊。”
“是要把整车厂从高毛利幻想里拽下来。”
陈启看着他。
“那我们就一起拽下来。”
梁鸿远没再说，推门离开。
顾安琪关上包厢门。
“他答应得比预期快。”
陈启看着桌上的茶。
“这种人，他等的不是钱。”
“是一个真正能让他做成事的平台。”
顾安琪点头。
“我马上通知林总，汽车事业部筹备办公室启动。”
陈启起身。
“走吧。”
“回去了。”
晚上，梁鸿远的名字出现在启棠集团内部高管通讯录里。
职务一栏写得很简单。
启棠汽车事业部负责人。
汇报对象。
陈启。
赵北在群里发了个表情。
“欢迎梁总加入启棠。”
三分钟后，梁鸿远回复。
“谢谢！。”
陈启看着手机，笑了一下。
汽车这条线，终于是把掌舵的人找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