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雷神项目地下实验区依旧亮着灯。
手套箱前，苏明哲戴着护目镜，正在操作最后一道封装步骤。
一片正极片。
一层复合固态电解质膜。
一片经过预钠化处理的负极。
叠片，定位，压合，封装。
旁边，中村隼人盯着参数。
陈宇负责递交零件和记录批次。
这是雷神项目第一颗完整全固态钠电扣式原型电池。
在它之前，团队已经做完六轮电解质膜制备优化。
三轮正极界面改性。
两轮负极预钠化处理。
还有一轮封装工艺修正。
样品阻抗高，循环初期衰减快，界面层在压合后出现不均。
问题一出来，苏明哲就把人叫到白板前。
讨论数据，怎么办？
下一轮改什么。
谁负责。
什么时候出结果。
所以实验区的人虽然累，但事情在稳步推进。
“封装完成。”
苏明哲把扣式电池放进托盘。
中村隼人核对编号。
TSNFC001。
全电池第一号。
陈宇把托盘送到测试柜前。
电池接入。
程序启动。
充放电曲线开始运行。
实验区里没人插话。
第一圈。
首圈放电容量跳出来。
281mAh/g。
陈宇眼睛睁大。
“苏老师。”
苏明哲抬手。
“继续继续。”
首圈库伦效率。
96.3%。
第二圈。
第三圈。
第五圈。
第十圈。
库伦效率稳定在99.5%以上。
中村隼人把数据一项项记下。
写到换算能量密度时，他的笔停住。
285Wh/kg。
超过目标线。
陈宇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苏老师，我们做到了。”
苏明哲摘下护目镜，看着屏幕。
“原型做到了。”
“离量产还远。”
话是这么说。
但他的语气已经不一样。
中村隼人盯着曲线，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这个结果，我们在YS二十年都没有做到。”
苏明哲看向他。
“现在做到了。”
中村隼人点头。
“对。”
“现在做到了。”
早上六点半。
第一轮二百圈小循环跑完。
容量保持率97%。
界面阻抗没有异常抬升。
低温初测也没有出现预想中的大幅波动。
苏明哲把简报写完，发给陈启。
原型验证通过。
下一步：中试放大。
陈启收到报告时，刚到公司。
他看完，直接让司机掉头去地下实验区。
陈启走进实验区。
苏明哲还在测试柜前。
眼镜片上沾了一点灰。
陈宇靠在墙边啃面包。
中村隼人坐在记录台前，继续整理数据。
“陈总。”
陈宇立刻站直。
陈启摆手。
“坐着。”
他走到测试柜前。
那颗扣式电池看上去不起眼。
银色外壳。
放在夹具里。
可它代表的是启棠下一阶段最关键的技术底牌。
陈启问。
“循环做了多少？”
苏明哲说。
“二百圈。”
“容量保持率？”
“97%。”
“极限判断？”
“按这个趋势，五千圈以上保持率不会低于85%。”
“8000次呢？”
苏明哲没有马上给答案。
“要看界面层长期稳定性。”
“电解质本身没问题。”
“风险在接触和放大一致性。”
陈启点头。
“中试需要什么？”
苏明哲递过一张纸。
陈启扫了一眼。
“批。”
陈启把清单交给林晚棠。
林晚棠今天也跟了过来。
她看完清单，只问一句。
“设备周期多久？”
“最快四周。”
“好。”
林晚棠说。
“但进口设备要是卡时间，必须有国产替代方案。”
苏明哲指了指清单后半页。
“华科精密能改两台。”
“精度差一点，但能先顶。”
“那就两条线一起走。”
陈启看向中村隼人。
“大阪团队能不能抽人？”
中村隼人回答。
“能。”
“但需要给他们明确项目身份。”
“他们不能只是外部支援。”
“他们要进入雷神项目正式名单。”
陈启说。
“可以。”
“何明远会办手续。”
中村隼人低头看向记录本。
“我去选人。”
上午十点。
小会议室里，雷神项目中试阶段立项会召开。
参会名单比第一次多了几个人。
设备，采购，法务，财务，安保。
许东升第一句话就是保密。
“从今天开始，雷神项目所有中试设备，原材料，人员进出，全部单独编号。”
“外部人员不得进入核心区。”
“YS调入人员，先完成背景审查和保密签署。”
何明远接着说。
“跨国人员和数据流动，必须合规。”
“任何工艺数据不得通过私人邮箱和个人设备传输。”
“所有协作走集团加密系统。”
宋雅琴看着预算表。
“中试阶段第一批预算，三十亿。”
赵北刚喝水，差点呛到。
“三十亿？”
宋雅琴看他。
“你有意见？”
“没有。”
赵北立刻摆手。
苏明哲说。
“三十亿未必够。”
赵北看着他。
“苏老师，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老陈了。”
苏明哲没理他。
陈启敲了下文件。
“钱不是问题。”
“时间和结果才是问题。”
“目标。”
“三个月内，中试线跑出稳定电芯。”
“能量密度不低于280Wh/kg。”
“初始循环数据必须能送第三方检测。”
“低温和安全数据同步跑。”
所有人都记下。
会后，姜可盈单独留下。
“发布策略要提前定。”
“不能等中试全部跑完再想。”
陈启问。
“你怎么想？”
“分三步。”
姜可盈说。
“第一步，先在技术圈放模糊消息。”
“某中国企业全固态钠电中试取得突破。”
“第二步，听证会前两周，放第三方检测报告。”
“第三步，听证会上让苏教授带样品和数据去。”
陈启说。
“可以。”
“但不能让雷神暴露太多。”
“我明白。”
下午。
顾安琪从布鲁塞尔发来消息。
欧盟委员会技术标准司确认，三个月后举行电池标准方案听证会。
奥能联盟方案与启棠开放标准方案，将同场评估。
陈启看着消息，抬头看向实验区方向。
三个月。
正好是苏明哲要的中试周期。
时间把两件事情安排到一起了。
任何一条掉队，都可能被奥能抓住。
他给苏明哲发了一条消息。
“三个月后，布鲁塞尔听证。”
“你需要带中试数据去。”
苏明哲回复很快。
“那就让他们等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