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科技总部顶层茶室里。
周子墨坐在茶案后，面前摆着一壶泡好的熟普。
窗子外是金融大厦的灯。
冯远征坐他在对面，把一份报告推到他面前。
“周总，这是启棠近三个月供应链动作汇总。”
周子墨没有急着翻。
冯远征继续说。
“他们控股和参股的供应商明显增加。”
“钠电原料端，中原化工和天源化工都拿到了资金扶持。”
“碳化硅那边，华科精密，精锐装备，恒研精密都在扩产。”
“还有几家小供应商，启棠没公开披露，但资金往来能看出扶持痕迹。”
周子墨翻开报告。
第一页是启棠产业新城二期入驻企业名录。
第二页是供应商区域分布。
第三页是一张碳化硅工艺链条图。
他看得很慢，手指最后停在一个节点上。
高纯石墨坩埚。
供应商：东莞新材科技。
规模不大。
年营收不到两个亿。
给启棠提供部分高纯石墨坩埚和热场部件。
周子墨抬头。
“这家公司，启棠入股了吗？”
冯远征立刻回答。
“这家还没有。”
“只是长期采购。”
“股权结构？”
“创始团队持股62%，地方小基金持股18%，剩下是两个自然人。”
“负债情况呢？”
“还可以。”
冯远征翻到财务页。
“但他们前两年扩产，现金流不宽。”
周子墨看着报告上的节点。
“猎头那边怎么样？”
冯远征脸色不太好。
“启棠现在人不好挖。”
“中层薪资普调。”
“股权激励覆盖了很多关键岗位。”
“孟晓薇那边反应快，我们一接触，没几天对方就被内部约谈。”
“技术骨干基本没人愿意动。”
周子墨笑了下。
“人既然挖不动，就换个思路。”
他把平板推到冯远征面前，指着高纯石墨坩埚节点。
“买它。”
冯远征反应慢了一拍。
“新材科技？”
“对。”
“不用星辰名义。”
“用明达新材料基金。”
明达新材料基金，是星辰科技早年投的一支产业基金。
表面上和星辰没有直接控制关系。
但GP团队里，有两个人是从星辰出去的。
冯远征很快明白。
“买下来以后，直接断供？”
“不要断供。”
周子墨说。
“断供就太蠢。”
“继续供。”
“还要供得比以前更积极。”
“我要启棠的采购数据。”
“量，批次，规格，交货频率，付款节奏。”
冯远征低头记录。
周子墨继续说。
“这些数据能反推什么？”
“反推产能，反推他们的数据。”
冯远征回答。
“还有工艺变化。”
“热场部件规格变化，可能对应碳化硅晶圆尺寸和外延炉改造。”
“采购频率提高，说明产线加速。”
“某些规格突然放量，说明新项目进入验证。”
周子墨点头。
“对。”
“启棠现在不是普通公司。”
“我们去抢技术，成本太高。”
“直接挖人，失败率太高。”
“但供应链上这些小口子，它总有顾不到的时候。”
冯远征问。
“买几家？”
“先买个两三家。”
“不要贪多了。”
“每家只拿数据，不做破坏。”
“别让他们公司那帮人太早起疑。”
冯远征说。
“对方查到明达后面有星辰痕迹怎么办？”
周子墨把茶杯推到一边。
“让他们查到基金层面。”
“再往下，别留证据就是了。”
他看向冯远征。
“这件事，不要走线上的流程。”
“你负责去线下办。”
“明白。”
冯远征把报告收起来，起身离开。
门关上。
茶室重新安静。
周子墨看着窗外。
星辰科技这些年打过很多仗。
流量，支付，云，新能源入口。
他习惯当平台。
习惯别人进入他的生态。
启棠不一样。
陈启不需要他的生态。
启棠在自己造地基，造工厂，造供应链，甚至造标准。
这种公司一旦长成，平台型公司再想伸手，就进不去了，这种全面的公司不插进去可太难受了。
他拿起平板，又看了一眼启棠供应链图。
“陈启。”
“你走得太快了。”
“总得有人帮你慢一点，有时候太快了，可不是好事。”
两天后。
明达新材料基金的人到了东莞。
新材科技老板姓罗。
五十来岁，工厂出身，说话实在。
他一开始没想卖。
但明达给出的条件很诱人。
现金入股。
帮忙扩产。
不干预经营。
还承诺引入更多半导体客户。
罗老板犹豫三天。
最后还是签了。
明达拿到35%股权，成为第二大股东。
协议签完那天，冯远征收到一份简报。
新材科技保留原管理层。
采购合同不变。
启棠供货优先级不变。
数据接口将在财务和生产管理系统升级时同步接入。
冯远征看完，给周子墨发了一条消息。
“第一颗钉子已打入。”
周子墨回复很快。
“别不用动了。”
“先看会不会有什么反应。”
启棠总部还没有收到异常报告。
采购系统里，新材科技的交货记录一切正常。
碳化硅车间照常收货。
陶安然没有察觉。
林晚棠也暂时没有看到这条线。
但供应商审查系统里，一个股权变更提示已经被自动标红。
当晚，因为是简单的股权变更，别的都没有变化，系统没有报警。
安保后台把新材科技的名字推到了许东升桌面上。
他看了一眼，视线停住。
“明达新材料基金。”
“又是谁在这里找事嘛？”
他暂时没有声张。
只把资料调出来，继续往下穿透，看看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