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师塔的专属单间内。
淡蓝色的水幕悬浮在半空，将战场的画面映照得纤毫毕现。
少年和少女的目光，都牢牢锁定了镜头中从地面喷涌而出的炽烈火光。
“轰——！”
这尊身高超过三米的深渊魔物，被火焰和气流毫不费力地抛飞到了天空。
更糟糕的是，这股“火山喷发”的冲击力太大了，四臂战魔又恰好位于冲击最猛烈的位置。
尽管冰晶力场吸收了大部分冲击力，尽管它的体魄非常强大，手撕活人都是等闲，可馀下的冲击力依旧让它不太好过。
这只恶魔只感觉双腿直面地面的震动，产生了明显的痛感，胸腹之间不停翻腾，脑子里更是“嗡嗡”响个不停，如同有一万只嚎叫哥布尔在发狂的嚎叫。
由于爆炸太过突然，四臂战魔猝不及防之下，身躯一下子失去平衡。
不过依靠两米多长的骨刃长尾甩动提供的动力，它总算没有被吹得凌空翻转，勉力维持住侧倾的姿势。
同一时间，它强忍着难受的感觉，急速催动深渊魔力，尽全力撑开了冰晶力场。
比刚才多几倍的微小冰晶瞬间凝聚出来，使得力场的厚度暴增了两倍有馀。
这只恶魔深刻体验过增程狙击弹的滋味，非常清楚正在远处盘旋的狙击航天飞机有多么难缠。
徜若在这个关键时刻做好防护，搞不好会付出惨重代价，所以它再不敢有半分吝惜魔力。
刺骨寒气降临在这一片空域，气温直线下跌到了零下二十度。
升腾翻涌的烈焰受到寒气的压制，霎时熄灭掉了，露出复盖寒霜的地表，以及一个个直径好几米的大坑。
后者显然是刚才那场猛烈爆炸的结果。
大坑表面不少地方出现了琉璃化的特征，这正是土壤融化后又急速冷却的产物，足以说明爆炸的温度有多么高。
光幕前的三位少女，完全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三双美眸瞬间瞪得溜圆。
安雅和菲比公主吃惊之馀，还有点难以置信。
根据她们的了解，像四臂战魔这个级别的恶魔，往往具备强大的危机感应能力，怎么会轻易踩进一个威力如此惊人的陷阱？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蕾娜瞪着火光冲天而起，无数泥土和碎木瞬间被抛上天空，脑海里骤然闪过不久前参与的一系列秘密实验。
呆毛少女额头呆毛猛然翘了一下，脱口而出：“我知道了！这是遥控炸弹！”
莫宁的嘴角出现一抹淡笑，轻轻颔首：“没错。”
呆毛少女之所以知道遥控炸弹，是因为她全程参与了一个堪称颠复性的研究课题。
自从知道蕾娜的【正确方向直觉】发生神奇蜕变，对潜藏危险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后，莫宁便萌生了一个念头——能否探索出一种有效规避危险感知的手段。
毕竟不管是危险的黑巫师，还是残忍狡诈的混沌恶魔，具备危险感知能力的家伙简直多如牛毛。
假若可以找到方法，这将是一张强力底牌。
这么多年来，巫师们考虑的都是用巫术的手段对抗危机感知，并为此创造出了成百上千种巫术，但从未跳出“巫术对抗巫术”的框架。
莫宁却开辟出了一条别具一格的道路——遥控炸弹。
简单来说，他将多个爆炎球集成在一起，变成了爆炎炸弹，并为其加装了足足三道独立的遥控保险锁。
保险锁完全闭合时，炸弹不可能被引爆，本质上等于一块金属疙瘩。
第一次实验中，莫宁在巫师塔的训练室内，将遥控炸弹埋在地下，再让蕾娜从旁边走过。
这个方案确实有一定的效果，呆毛少女并未产生强烈的危机感应。
但效果达不到让莫宁满意的地步。
因为蕾娜忽然在距离十米外的地方停下了脚步，皱着眉头说道：“我感觉这地方有点不太对劲，直觉告诉我最好不要再往前走。”
连呆毛少女的感应都无法屏蔽，遥控炸弹显然没有太大的实用性。
不过莫宁并未放弃。
他趁着研究巫术和捕食者菌落的间隙，重新思考其他解决方案。
某一天他忽然想起了从某本巫术典籍中看过的一段论述，脑子里顿时闪过一抹灵光。
这段话的内容如下：
“危机预感的本质，是灵魂对恶意与威胁的本能共鸣。
“徜若引发危机的根源是某个怪物或者某位巫师，而对方通过隐秘的手段正在观察你，那么危机感应往往会提升一个台阶。
“这种独特的观察者效应，恰恰证明蕴含恶意的精神力量，能够以魔力涟漪的方式通过魔力海洋传播，最终触发危机感应。”
上述话语的本意，是阐明掩饰自身恶意的重要性。
莫宁却将关键点放在“制造者与观察者是同一个体”这句话上。
既然两者重合会大大提高触发预警的概率，那么将它们彻底拆分开，做一层物理意义上的隔离呢？
这一抹灵光的绽放，让他找到了一个新的研究方向。
第二轮实验计划很快制定完毕，相应的准备工作迅速完成，然后实验开始了。
莫宁依旧扮演着“观测者”的身份，但他将“危机制造者”的身份交给了旁人。
此人就是巫师塔内的普通仆役，一个年龄刚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这名仆役掌握着遥控炸弹安全锁的开启权限，他才是真正的“危机制造者”。
此人并不知道自己拿着的钥匙有什么作用，也对整个实验不知情，与“观察者”的身份彻底隔离，更加不可能有什么恶意。
再加之这家伙不懂巫术，精神力更是微弱得如同萤火，对魔力海洋的扰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莫宁又特意改造了一架小型航天飞机，在内核处植入了一块购置的人工灵魂石，其中包含一个智能程度低下的人工灵魂。
它的行为逻辑内核被设置了一个任务——实时监测蕾娜的位置，当蕾娜进入遥控炸弹的引爆范围，立刻向仆役发送信息，后者便会打开炸弹的保险锁，使其变成真正的危险物品。
最妙的是，人工灵魂不知道遥控炸弹的存在，也对目标没有任何恶意，它仅仅对运动轨迹做出判定。
它是精心设计的第三角色，相当于“第二危机制造者”，也是“第二观察者”。
整个流程看着臃肿笨拙，还绕了一个圈子，搞出了一套有点复杂的判定逻辑。
但从逻辑上推演，它确实可以极大减小“恶意观察者”的精神涟漪。
下一轮实验重复了五次。
蕾娜从“雷区”走了五遍，前四次没有感应到任何异样，这说明【正确方向直觉】被成功屏蔽了。
唯有第五次，呆毛少女站在边缘处迟疑了片刻，小声咕哝一句“奇怪”，但还是迈步进入了雷区，这算是一点小遐疵。
实验证明，这套彻底跳出“巫术对抗巫术”固有思路的“物理隔离法”，效果确实好得出奇。
于是才有了先前水幕上震惊所有人的镜头——这只狡诈四臂战魔，一头撞进了精心布置的雷区，直到爆炸发生的前一秒才意识到不对劲。
换做任何一位正统巫师，必定会大费周章地干扰对方的灵魂感知，竭力掩饰自身的魔力扰动。
这类对抗危机感应的巫术，大多属于灵魂系巫术的范畴，本来就出了名的艰深晦涩，即便是一级巫术都没有多少人掌握。
莫宁却不走寻常路，利用一套近乎工程学的逻辑，硬生生达到了灵魂系巫术的效果。
此时此刻。
趁着四臂战魔被抛飞的绝佳时机，狙击航天飞机群立即抓住了窗口期，开始疯狂地倾泻火力。
“嘭！嘭！嘭！！”
密集的枪声连成了一片，射速比此前第一次狙击快了足足一倍。
一枚枚特制的尖锥体子弹，急速划过冰冷的空气，精确的撞上了四臂战魔仓促撑起的冰晶力场。
这一次射出的不再是快若闪电的增程弹，但恶魔无法闪避，只能被迫硬抗。
同时这也是莫宁藏在手里的第二张底牌——恶魔魔力散逸弹。
单单听这个名字就能明白它的效果，每一枚弹头的内核处封存着少许【恶魔魔力散逸药剂】。
后者是巫师们专门针对深渊生物研发的特殊魔药，一旦将其激发，魔药灵性成分便会渗透恶魔的精神世界，干扰深渊魔核的运转节律，让魔力不受控制地向外散逸流失。
这种药剂的造价有点小贵，普通品质的一小瓶便高达350黑塔点，寻常学徒根本舍不得购买。
也就是莫宁手握一笔六位数的超级巨款，对金钱失去了感知，才会毫不尤豫地把魔药封进弹头里，制作成新型子弹。
战场上。
第一波狙击弹撞上冰晶力场，速度开始急速减缓。
内部的魔纹组感应到阻力，瞬间激发了内部封存的魔药，特殊的灵性力量随之爆发，悄无声息地侵蚀冰晶力场的魔力结构。
看似稳固的魔力结构，倾刻进入了不稳定状态，魔力不受控制地开始流逝。
四臂战魔瞬间面色大变。
它注视着狙击弹被力场侵蚀成碎片，极度不安的甩了一下尾巴，发出“呜”的一声尖啸。
如果是术数巫师遇到类似的攻击，自然有办法应对。
术数巫术的本质是逻辑严密的术数模型，天然便具备极高的稳定性，对魔力流动的控制力更强。
哪怕出现了魔力流逝的情况，只需激活局部灵印修补回路，控制魔力流动速率，便可将散逸速度压制在最低限度，至少可以降低一半以上。
稳定与可控，这就是术数体系的最大优势。
可四臂战魔掌握的深渊巫术，源自与生俱来的深渊血脉。
它的巫术全凭血脉之力催动，带着源自远古时代的蛮荒与无序。
在巫师的认知里，“远古”绝对不是褒义词，它代表落后，代表着知识的匮乏贫瘠，更代表对力量本质的懵懂无知。
片刻之后。
新型子弹的效果出来了。
原本凝若实质的冰晶力场，其内的大量微小冰晶开始颤斗起来，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了不少。
从魔力的视角观察，原本密实的防御力场，倾刻出现了无数细小的孔隙，这代表着巫术结构的稳定性被破坏了。
对恶魔来说，这是糟糕至极的事。
四臂战魔根本不懂巫术结构，更不会修补模型漏洞，它只是感觉冰晶力场的局部正在崩溃，控制起来愈发艰难。
这只恶魔没有其他办法，只能使用最简单无脑、也是效率最低的应对方法——努力加大魔力的输出，试图用更磅礴的深渊魔力填补不断流失的魔力。
总之，还是硬抗。
四臂战魔并不知道，这种应对方式，正是敌人希望看到的结果。
它正在一步步走向更致命的陷阱。
“嘶——”
四臂恶魔怒吼一声，一对竖瞳离奇的变为纯白的冰霜色泽。
无形的魔力从深渊魔核中汹涌而出，瞬间注入冰晶力场，冰晶数量又开始暴涨。
此时，这只恶魔被爆炸气浪吹到了接近十米的高度，达到了最高点，这才开始下坠。
这个高度也说明先前布设的“雷区”加了多少料。
“嘭——嘭——！”
狙击航天飞机仍旧在持续不断的开火，一枚枚狙击弹急速射来，不断破坏着冰晶力场的结构。
魔力不断流逝，又不断被注入，不可避免导致了一个结果——魔力出现了周期性的震荡。
四臂恶魔感受着地心引力的拉拽，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陷入了非常不利的境地。
第一，它目前身在半空，面对攻击避无可避；
第二，它必须时刻维持冰晶力场，深渊魔核输出的魔力被其占据了大半；
第三，魔力震荡让它愈发难受，无法同时施展第一种深渊巫术，对外界的感知也下降了不少。
假若遇到突发情况，这意味着它几乎腾不出手施展其它手段。
四臂战魔万万没想到，自己不小心冲入了一个雷区，竟然一下子被逼到了如此危险的境地。
没错，就是危险！
血脉赋予的本能，以及在深渊征战数百年培养的直觉，让它意识到可怕的危机正在接近。
就象深渊死亡之主的魔爪，正在扼住它的喉咙。
四臂战魔竭力凌空翻转身体，转头望向了后方。
入目所见的第一眼，它的一对竖瞳猛然一缩，它看到了以下一幕：
只见一架三角状的飞行器，后面喷射着淡蓝色火焰，拉出了长达一百米的超长尾焰，以惊雷般的速度朝着它撞过来。
这是莫宁翻开的第三张底牌。
仅仅只是目视，恶魔便判断出来，这东西的速度并不比增程狙击弹慢多少。。
以它目前的糟糕状态，根本无法闪避，也没有馀力进行拦截。
四臂战魔的竖瞳中，第一次流露出绝望之色。
它心中还有一丝茫然：“我连敌人是谁都没有看到，怎么局势就变成了这样？”
巫师之眼大厅内。
那架喷射超长火焰的三角翼飞行器，以惊人的速度出现在战场外围的一瞬间。
哈林和凯恩两位巫师，眼眸内同时闪过了满满的惊异之色。
用不着通过巫师塔进行探测，他们自然明白，这架经过特殊改造的三角翼，一定装载着数量惊人的灵性爆炸物。
一旦四臂战魔被这玩意撞到，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不，应该是结局已定会很不妙。
两人脑子里随之闪过一个念头——这一战好象没我们什么事了。
哈林紧紧握了一下魔杖，有心想要激活【弧光跃迁】进入战场，但最终按捺住了。
当着同僚和这么多学徒的面，他实在拉不下脸来干出强行抢夺功劳的事。
凯恩则松开了魔杖，低声叹了一声：“好小子！”
战斗进行到这一步，巨像巫师心中已经充满了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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