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短短六十秒，密林之中倒下一只又一只狰狞的恶魔。
面对“小型穿梭机贴身缠斗牵制，加上狙击穿梭机远程狙击”的战术，凶名赫赫的深渊恶魔几乎很难撑过三个回合。
而在巫师之眼大厅的学徒们看来，恶魔完全不像书籍中记载的那么厉害，更像是一群虚有其表的弱鸡。
但所有人都清楚，并非恶魔太弱小，而是创造穿梭机和这套战术的人太厉害了，硬生生将战力强悍的恶魔玩弄在股掌之间。
当火场的火势出现了衰落的势头后，第二轮轰炸马上拉开了帷幕。
“轰——轰——！！”
又是数百枚爆炎球坠入尚未熄灭的火海之中。
被灼烧得黑乎乎的大地再一次剧烈震颤，一个个炽热火团轰然炸开，绚烂的烈焰之花层层绽放。
滚滚热浪冲天而起，就连光幕上的画面都出现了轻微的扭曲变形。
压低的议论声在学徒群中不断响起。
“混沌深渊分为无数层，四臂战魔主要栖息在比较寒冷的层区，莫宁使用爆炎球轰炸，释放的火系魔力迟早会逼得它体内魔力紊乱，到时候必然会露出一些行迹。”
“啧啧！前后两波轰炸加起来投放了超过1000枚爆炎球了吧？一枚爆炎球售价5黑塔点，这等于5000黑塔点砸出去了！真是太豪奢了！”
“烧钱多一点根本就不是问题，四臂战魔的战力比一级巫师还强大，只要可以成功杀死它，届时学院给出的大笔奖励，再加上它本身的灵性材料，价值远远超过这笔钱。”
“万一猎杀失败，让四臂战魔跑掉了呢？这5000黑塔点岂不是全部打了水漂？”
“刚才猎杀恶魔的战斗你没看？莫宁操控穿梭机猎杀它们跟杀鸡宰羊没什么区别，何况还有巫师塔压阵，四臂战魔逃掉的可能性很低。”
看得出来，连续两波轰炸给学徒们带来了相当大的震撼。
即便在三级学徒眼中，莫宁已然成为了比他们高一个层次的存在。
哈林聆听着下方的议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一道虚幻投影正悬在他面前，这是唯有镇守巫师才有的权限——全域魔力扫描。
巫师塔的魔力扫描不间断的扫过火海区域，反馈结果显示出几处浓度极高的深渊气息残留，通通带着四臂战魔独有的力量特征。
塔灵还同步完成了气息强度比对，结果更加清晰——火海内残留的深渊气息，是达比城范围内最新鲜的痕迹。
哈林在心底暗赞一声：“这小子的判断分毫不差。”
倘若真的存在问题，他作为镇守巫师，早就通过巫师塔制止那些的疯狂挥霍。
正是因为没有问题，他才想要看一看，这个被学院认为是天才的小子，到底能够折腾出什么令人眼前一亮的花样。
凯恩沉吟片刻，压低声音说道：“这只四臂战魔很可能掌握了【寒狱囚笼】，所以巫师塔才扫不到它。”
哈林“嗯”了一声：“可能性非常大，莫宁那小子的脑子确实很灵活。”
【寒狱囚笼】同样是四臂战魔的天赋深渊巫术，却并非每一只四臂战魔都能掌握，它属于难度较高的防护秘法。
该巫术可以用深渊寒气构筑出一道封闭的巫术囚笼，既可以困锁敌人，也能有效的防护自身。
除此之外，囚笼的特殊结构还能完美屏蔽魔力探测，堪称对抗巫师塔搜索的利器。
而较长时间的火系魔力侵蚀，尽管无法破开囚笼，但迟早会引发魔力震荡，那时四臂战魔将会露出行迹。
这种战术看似简单粗暴，实际上却相当有效，甚至有一种“大力出奇迹”的意味。
这正是哈林称赞“莫宁的脑子很灵活”的原因。
一个一级学徒居然有能力找到四臂战魔的破绽，还毫不犹豫地砸下了血本，如此魄力怎能不让人赞叹？
当真是了不起！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火海非但没有半分衰弱，反而烧得愈发猛烈。
只因穿梭机群切换了另一种模式。
机身两侧的刀刃弹出来，在魔纹的驱动下，开始急速旋转，客观上变成了切割盘。
它们成群结队的飞入周边密林，开始使用切割盘伐木。
刀刃本就由灵性金属制作，强度高得出奇，切割木材实在太轻松了，并不比分割纸张难多少。
一排排大树快速倒伏下来，穿梭机再使用机械爪抓住树干，四五架变成一个运输组，将整棵树吊运起来，直接投掷进火海里充当燃料。
五百多架穿梭机同时工作，效率高得惊人，几乎每秒都有十几棵大树从天而降落入火场，助推着火浪一浪高过一浪。
而只要还有燃料，火系魔力便不会消散，只会聚集得越来越多。
一道道浓黑的烟柱冲天而起，最高直冲上了千米高空，将大片天幕浸染成了灰扑扑的色泽。
穿梭机突然展示出来的伐木技能，毫不意外地引发了新一波讨论热潮。
“真没想到穿梭机的功能这么多，两只机械爪灵活度非常好，日常杂活几乎样样都能干。”
“当年我晋升一级学徒后，在魔药种植园干了足足五年，天天都要扛一袋袋肥料，搬一桶桶营养剂，有时候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如果有几架穿梭机帮忙，能省大半力气。”
“穿梭机确实方便，但你们别忘了，这东西需要消耗魔石，一块低等魔石售价35黑塔点，囊中羞涩的学徒哪里舍得这笔开销？”
“一块魔石可以支撑相当长一段时间，节省下来是时间可以学多少巫术、做多少任务？时间等于知识，时间等于黑塔点，算起来也划算。”
哈林听着纷纷扰扰的议论，眼眸中闪过一抹笑意。
以他身为巫师的眼力，心中可以断定一件事——穿梭机的大范围应用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里面的逻辑很简单，一件售价不贵的巫术造物，既可以战场攻击敌人，还可以在日常生活中干杂活，性价比高到令人侧目的程度，谁会拒绝它呢？
“四臂战魔估计快要撑不住了。”
凯恩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话，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紧紧盯着火海。
这位巫师的下一句话，展示出了不错的学术造诣：“计算冰系魔力被火系魔力侵蚀的扰动衰减曲线，采取三阶魔力频谱分列式求解，可以获知即将出现一个魔力波动的突发峰值。”
这句话提到的“扰动衰减曲线”、“三阶魔力频谱分列式”等术数公式，虽然属于低环术数领域的知识，但显著超出了大多数三级学徒的水准。
凯恩顿了一瞬，又补充道：“我认为莫宁那小子多半也计算出了这个结果，否则他不会投掷第二批爆炎球，又在周边大肆伐木搜集燃料。”
哈林对此表示赞同：“以这小子的术数水准，应该可以做得到。”
镇守巫师又满脸愉悦地说了一句真心话：“莫宁待在达比城的这段时间，确实给我帮了不少忙。”
凯恩听得有些羡慕。
巨像巫师当然明白，“帮了不少忙”的另一面就是“帮助他获得了不少功劳”。
哈林没有再说话，右手指尖轻轻一动，一根雕刻繁复星纹的华丽魔杖瞬间滑入掌心，顶端镶嵌的火红色宝石泛起微光，做好了时刻出手的准备。
这枚宝石正是高级灵性宝石——【君王之怒】。
单单这枚宝石的价格便超过6万黑塔点。
十几秒一晃而过。
正如两位巫师预判的那样，异变终于发生了。
在近乎沸腾的火海中，只见某片区域的火焰毫无征兆地暗淡下去，白色寒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
炽热的火焰与刺骨寒霜相互作用，瞬间催生出大片白雾蒸腾而起。
这般冰火交融的奇特景象，任何人都能看出不对劲。
两位巫师看得精神一振，腰背不约而同地绷紧，凯恩甚至下意识向前迈了半步。
大厅里响起一片惊呼声。
“那里有情况！”
“出来了！四臂战魔要出来了！”
“恶魔果然藏在这里！没想到这片火海真的将恶魔烧出来了！”
光幕之上。
局势急速变化。
原本散布在四周伐木的数百架穿梭机，宛若收到了统一号令，齐刷刷的停下了工作。
不少正在吊运树木的穿梭机，干脆利落松开机械爪抛下了树干，像蜂群归巢般掠向了白雾弥漫的区域。
下一刻。
一股异常阴暗的诡异黑气，陡然从茫茫白雾中冲了起来。
这股黑气翻涌之间，瞬间幻变成上百个头顶长着山羊角的骷髅头。
它们将空洞的嘴巴张得老大，似乎正在无声的尖啸，蜂拥着飞向穿梭机群。
这惊人的一幕，顷刻在大厅里掀起一片相当大的喧嚣。
“这是【深渊衰老术】！”
“大战开始了！四臂战魔出手了！”
哈林与凯恩并未行动，依旧保持着静立的姿势，只是握着魔杖的手更紧了。
光幕上显示的大批骷髅头，正是【深渊衰老术】标志性的施法形态。
这门巫术极为诡异，不管是血肉生命还是非生命体，一旦被骷髅头撞上，便会以惊人的速度腐朽。
在所有人看来，面对强大的一级巫术，穿梭机群必然会损失惨重。
因为骷髅头的速度堪称风驰电掣，哪怕穿梭机全力逃跑，也无法甩掉它们的追击。
两位正式巫师同样持有上述观点。
不过他们并不觉得这是坏事，毕竟拿一批穿梭机消耗四臂战魔的魔力储备，不管怎么看都是划算的买卖。
可下一秒上演的镜头，彻底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穿梭机集群忽然集体颤动一下，从机头喷管中射出一枚枚玻璃珠大小的暗红色小球。
球体表面刻满了许多赤红花纹，径直迎着骷髅头飞了过去。
穿梭机则迅速原地翻转一圈，完成了180度的掉头，全速飞向远离恶魔的方位。
下一刹，离奇的景象出现了。
那些气势汹汹扑向穿梭机的骷髅头，仿佛收到了无形力量的吸引，竟然调转方向扑向了暗红小球，一口便将小球“吞”下去，又从后脑勺将其喷出来。
每枚暗红小球被穿过的一瞬间，便呈现出肉眼可见的奇怪黑灰色，表面布满微小裂纹，然后“哢哢”碎裂成细密粉末，随着灼热的热风到处飘散。
而每个骷髅头吞掉四到五枚小球后，便会溃散成一团黑气，急速消失不见。
短短一秒后，上百个骷髅头便消融殆尽。
仅有不到二十架穿梭机遭到了骷髅头的追击，被其一口吞下，机身急速锈蚀老化，最后在空中解体成碎渣。
相比学徒们的预估，实际的战损数字足足低了八成有余。
巫师之眼大厅内。
哈林与凯恩当即瞪大了眼睛，瞳孔中掠过一丝不敢相信。
尽管他们是见多识广的巫师，以往与四臂战魔有过交手经验，可刚才发生的情况仍然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学徒们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哗然。
“这这怎么可能？！”
“深渊巫术怎么会去打那些小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真是不敢相信，居然还有这种对付【深渊衰老术】的手段，这里面是什么原理？！”
惊呼声和疑问声交织在一起，在大厅上空汹涌回荡，将这片空间搅得天翻地覆。
凯恩终究是学院培养出来的精英巫师，只愣了一秒便率先醒悟过来：
“我懂了，那些小球大概率通过某种方式模拟出了生命印记，【深渊衰老术】的攻击判定秩序，认为它们比金属质地的穿梭机要更像生命体，自然成了优先攻击的目标。”
哈林也想明白了这一点关键，忍不住低赞了一句：“那小子当真是好手段！”
当然，两人只是大致搞清楚了逻辑。
至于小球如何模拟生命气息，又如何牵引深渊巫术的注意力，在亲眼见到实物之前，笼罩在两位巫师面前的依旧是一片厚厚的迷雾。
但这种别出心裁的应对技巧，着实让两位巫师赞叹不已。
这一次猎魔之战的开端，以一种让所有人深感意外的方式，正式拉开了帷幕。
片刻之后。
一股远比此前更加凛冽的寒气，不，更准确的说，应该是足以冻结一切的寒潮，从寒霜覆盖的区域轰然爆发了。
既然行踪已经彻底暴露，四臂战魔根本没有保留的意思，索性放开了全部力量，试图以雷霆之势干掉周边一切敌人。
汹涌的寒潮带着源于深渊的死寂横扫四方，刚才还翻涌沸腾的炽烈火海，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压了下去，转瞬间便黯淡下去。
黑漆漆的地表以惊人速度爬上一层薄冰，尚未燃尽的树干和散落满地的碎石，眨眼间便覆盖上了剔透冰晶。
灼热的水蒸气霎时凝析出来，变成了无数细碎冰晶，在半空中浮浮沉沉，反射着冷冽的碎光。
从焚尽一切的烈焰炼狱，骤然变成万物冰封的寒狱，不过一息之间。
冰火交替的奇异反差，以一种让人震撼的方式上演，也让大厅里的学徒深刻认识到，四臂战魔的实力有多么强悍。
下一秒。
一道异常魁梧的黑影，突兀出现在冰封地面上。
正是四臂战魔。
与多数深渊恶魔一样，它全身覆盖着黑色鳞片，可它这一身鳞片泛着幽暗光泽，给人一种“仿佛可以将周围光线吸收”的微妙错觉。
它头顶有一对弯曲的墨色尖角，跳动着极淡的冰蓝色焰影，这正是天赋巫术寒狱囚笼的源头。
它身后拖着一条超过两米的粗壮尾巴，每块尾甲两侧延伸出锋利的骨刃，一看便是致命的杀器。
四臂战魔现身的那一刻，立即擡起头颅，一对冰蓝色的竖瞳迅速扫过半空。
它看清楚了周遭情况，眼眸里掠过满满的惊异。
“呜——”
四臂战魔下意识甩动一下尾巴，锋刃掠过空气发出一声呼啸声。
这是它示威的方式。
方才它感应到囚笼的魔力即将波动，藏身之地即将暴露，果断选择了破笼而出。
同一时间，为了避免遭到围攻，这只恶魔断然释放出了【深渊衰老术】。
这门巫术拥有自主追踪敌人的特性，用不着分心操控，这是最佳的破局之法。
随后它耗费了一点力量，将囚笼中一半的深渊寒力激发出来，再将另一半收入了体内。
它非常确信，连续两招反击之后，自己应该有了立足之地，不至于马上深陷绝地。
但四臂战魔万万没想到，适才全力施展的天赋巫术，居然仅给敌人造成了微小的损失。
这只恶魔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个动作，忽然发现天空中体型更大的飞行傀儡，机身齐齐震了一下。
数十个小黑点，陡然从傀儡下方的金属管中喷射而出。
这些东西速度快得惊人，即便以四臂战魔的强悍视力，也只能捕捉到一道道模糊的影子。
它心头瞬间警铃大作，本能地感知到了威胁——倘若被这些小东西击中，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而巫师之眼的大厅里。
四臂战魔现身的瞬间，恰好也是狙击穿梭机集体开火的瞬间。
所有人都必须承认，这一轮齐射把握的时机恰到好处。
大厅里的喧嚣瞬间平息，学徒们睁圆了眼睛，唯恐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唯有凯恩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诧异：“这是什么子弹？”
这位巨像巫师敏锐注意到，每一枚狙击弹飞至半途时，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
它们的速度非但没有因为空气阻力而衰减，反而瞬间暴增了一大截，以更快速度掠向了四臂恶魔。
他马上判断出，恶魔很难依靠运动避开子弹，它只能选择硬抗。
凯恩瞬间反应过来，这必定是莫宁暗藏的一张底牌——一种从未露面的新型弹药。
直到这一刻，为了猎杀强大四臂战魔，那小子终于舍得掀开了底牌。
巨像巫师脑子里不自觉掠过一个念头：“恐怕这小子今天真的会给所有人一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