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呐——”
蕾娜站在落地窗前，目定口呆地望着阴影如同被撕开的伤口，以一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方式横亘在天穹正中。
裂隙边缘仍在不断蠕动，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手正从里面拼命往外掰，打算将整座达比城一口吞到肚子里。
由于情绪冲击太剧烈，少女额头那撮标志性的呆毛连续颤动了好几下。
白痴都看得出来，这一幕预示着一场可怕的灾难正在降临。
安雅站在旁边，满脸惊容的望着阴影，低声说道：“蕾娜，你救了很多人。”
蕾娜没有说话，她心中无比庆幸自己是莫宁的队友。
否则就算她的【正确方向直觉】预见到灾难，学院也不太可能认真倾听，毕竟她只是一个精神天赋勉强排在中游偏下的新人。
她还知道，就冲着那一句预警，到时候自己一定可以从学院获得不菲的奖励。
或许300黑塔点，或许500黑塔点，总之足以让普通新人流口水。
徜若没有莫宁，她怎么会遇到这样的好事呢？
一个小时前莫宁向巫师塔发出了预警，巫师塔并未坐等着灾难从天而降，而是以超高效率完成了大量准备工作。
在军队与商会的全力配合下，达比城内超过九成平民已被提前疏散，撤往周边的安全城市。
恶魔与沼泽毒蚊不一样，后者只要关门闭窗就好了，前者要强大太多了。
大部分恶魔拥有一项本领——它们可以用鼻子嗅到活人的味道。
这并非单纯的嗅觉，而是类似血脉天赋的感知能力。
徜若平民们待在家里，哪怕藏得再隐蔽，恶魔们也能轻而易举地将他们揪出来。
另一方面，对恶魔来说，为了取悦它们所信仰的邪神而折磨虐杀人类平民，是最家常便饭的献祭仪式，不发生这种事才是咄咄怪事。
故此，为了避免平民大规模死亡，巫师塔才做出了上述决定。
“呜——”
尖锐的警报仍在持续响起。
一束璀灿的光芒忽然从巫师塔顶端升起，在数百迈克尔度凝结成一枚巨大的虚幻眼球。
眼球颤动了一下，然后猛然睁开，冷冰冰的瞳孔锁定了不断蠕动膨胀的阴影。
此时阴影的蠕动频率越来越快，内部浮现出大量模糊的小黑点，象是有东西正奋力往外挣扎，随时可能从阴影中冲出来。
片刻之后。
虚幻眼球急剧鼓胀起来，体型膨胀了近一倍，紧接着瞳孔内迸射出一道空前耀眼的光束。
伴随着令人窒息的魔力波动，光束从天空一掠而过，准确击中了阴影正中心。
巫师世界与混沌深渊对抗了长达数十个千年，双方早已是彼此最熟悉的老冤家，任何一座巫师塔都准备了多种专门针对恶魔的手段。
“轰隆——！”
一道惊雷炸开。
刺目的强光持续了半秒，便快速消散一空。
但天空明显变得明亮了几分，就好象神灵将世界光照度调高了少许。
阴影看起来稀薄了一些，其内的小黑点一下子变少了大半，这显然是光束的打击效果。
这让人不自觉产生一种感觉——恶魔们试图打开一道门户，但巫师塔的攻击正在阻止门户打开。
除此之外，阴影好象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喉咙，扩散趋势立即停了下来。
莫宁与三位少女并肩站在窗前，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
蕾娜眯着眼睛望了一眼，一脸喜悦的叫了起来：“巫师塔的打击真厉害，这应该是强大的二级巫术。”
普通巫师塔的主持者通常是一级巫师，一级巫师借助巫师塔可以越级施展二级巫术，这是基本常识。
莫宁轻轻点了点头：“从巫术效果来看，大概率是【恶魔之门封闭术】。”
安雅凝神看了几眼，俏脸跟着绽开一抹笑意：“阴影已经开始收缩了，看来巫师塔占了上风。”
四人清淅看到，阴影的边界局域正在迅速变淡消失，范围也跟着不断萎缩。
菲比公主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的振奋：“在位面战场上，巫师军团屡次将恶魔军团打得溃不成军，恶魔想要降临这个世界没那么容易。”
安雅重重颔首道：“巫师塔施展【恶魔之门封闭术】非常及时，恶魔军队可能没有机会进来。”
莫宁的目光闪动了一下，心底远远没有少女们这么乐观。
天使位面已经插手了这场战争，混沌恶魔有胆子在这个节骨眼上悍然降临，背后大概率少不了天使们的支持。
仅仅过了两秒，他的判断便被印证了。
一点明亮至极的光点，突然从阴影最深处浮现出来。
最初只是针尖大小的一点，却亮得令人无法直视，随后光点炸裂成一片炫目光晕，在阴影中急速变幻，最终化作一道模糊的人形虚影。
而这道人影后方，分明延伸出由一缕缕流光组成的羽翼，映照入了所有人的瞳孔深处。
三位少女瞬间看呆了眼。
蕾娜更是脱口而出，声音由于惊骇而微微发颤：“邪天使！”
圣炎天使降临事件之后，那道遮天蔽日的巨大天使影象，以影象石的方式在学院内传得沸沸扬扬。
无论是学徒还是懵懂新人，全都看过“巨大天使悬在苍穹之上俯视众生”的骇人影象。
当然，由于只是单纯的影象，不附带任何精神污染，故而学院并不禁止传播。
天使虚影出现的一刹那，横亘在天空中的阴影似乎被灌入某种力量，以比先前快了数倍的速度扩张。
阴影内的黑点，同样以更快的速度冒出来，它们聚集成群，逐渐朝着阴影边缘移动。
三位少女看得面色一变。
莫宁则在心底暗道一句：“混沌深渊与天使位面果然联手了。”
他深吸一口气，第一次明确说出了自己的判断：“天使位面会帮助混沌深渊打开巫师世界的空间障壁，这绝不是一次小打小闹的渗透，而是一次大规模的恶魔降临，我们必须做好战斗准备。”
菲比公主的纤手下意识握成了拳头，忍不住问道：“莫宁先生，那些黑点是正在降临的恶魔吗？”
莫宁的语气依旧冷静：“应该是的，它们好象正在穿越深渊裂隙。”
话音刚落，又是“轰隆”一声惊雷。
巫师塔的震感比刚才更加强烈，桌面水杯里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几叠厚厚的手稿被震得倾斜了一个小小角度。
四人同时望向震源方向，当即看到了令人呼吸停滞的惊人景象。
只见在达比城外的东北方向，大约两公里以外的局域，一片被茂密丛林复盖的大地上，此刻正上演着毁灭性的场面。
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凭空出现，没有爆炸，也看不到火光，唯有风暴般的气流朝着四面八方碾压而去。
冲击波的威能大得令人难以置信，但凡它所过之处，无论参天巨树还是低矮灌木，瞬间被碾为齑粉。
被粉碎的残骸碎屑被裹挟着冲天而起，大地上竟然矗立起一朵灰蒙蒙的蘑菇云，短短一个呼吸之间便冲上超过五百米的高度，复盖了至少一平方公里的地面。
三位少女看得目定口呆。
“我的天呐——”
蕾娜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个变形的声音，脸蛋上写满了强烈的恐惧。
她非常怀疑，徜若毁灭丛林的攻击击中了巫师塔，这座高塔扛得住吗？
莫宁却微微眯起了眼睛。
尽管漫天烟尘屏蔽了一切细节，可外挂对魔力波动的实时分析指向了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
即——烟尘内出现了一个庞然巨物。
这绝不是普通的“巨物”。
根据魔力波动反射信号的精密计算，这东西的高度至少达到了100米。
放在前世那个工程建设技术高度发达的现代社会，那些令人仰望的高层建筑通常也就在100米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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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对于巫师世界的人来说，百迈克尔的巨物同样是撼动认知的存在。
莫宁扫过少女们布满畏惧的脸庞，一脸冷静地说道：“这不是敌人的攻击，很可能是巫师塔投放了巨型战争机器‘黑曜晶巨像’。”
巨沼战争开始前，他从仲裁庭听闻过一则传闻——学院将在本次巨沼战争中启用一种从未公开亮相的巨型战争机器。
大约三百年前，黑塔学院从南域巫师理事会获得了该战争机器的建造技术，接着召集了一大批精通魔纹学的巫师，耗费漫长岁月建造了数十台机器，一直封存在隐秘的地方。
据说它们的正式名字叫做——黑曜晶巨像。
众所周知，黑曜晶是一种比较常见的灵性石材，其最突出的特性就是坚硬。
以特定方式激发出灵性力量后，它将展现出一种罕见的“粉碎”特性，不仅仅是粉碎实体物质，连无形的魔力也能被粉碎。
该特性确实提升了黑曜晶的价值，但并不足以将其推到昂贵材料的行列，充其量只能算中等偏下的水准。
原因很简单，徜若让“粉碎”真正具备实战意义，条件相当苛刻。
要么使用品质极高的极品黑曜晶，而这等品质的黑曜晶非常稀有；
要么黑曜晶的总量必须庞大到以“百吨”计算，这对普通巫师来说，同样是不太现实的事。
而用黑曜晶来建造巨型战争机器，简直是一个绝妙的主意。
因为一台高达百米的巨像，其所耗费的黑曜晶必然以“万吨”为单位。
可想而知，如此庞大的体量激发出来的粉碎之力，将达到何等恐怖的境地。
单单目视都能判断出来，先前将大片丛林瞬间碾为齑粉的冲击波，非常符合“粉碎”的攻击特性。
正是因为如此，莫宁才得出了上述结论。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达比城并非太重要的战略节点，学院竟然选择在达比城部署了一台黑曜晶巨像。
三位少女从震撼中回过神，将“黑曜晶巨像”等字眼牢牢地记在了脑子里。
蕾娜伸手轻拍一下胸口，语气里满是庆幸：“我还以为是天使发起的攻击呢，原来是学院的底牌。”
菲比公主被吓得俏脸发白，此刻血色才重新回到脸颊：“确实太可怕了，刚才我真的以为巫师塔要完蛋。”
安雅一眼不眨地望着丛林的方向，象是看清楚黑曜晶巨像的真容。
贵族小姐的心愿，在下一秒便得到了满足。
“呜——！”
狂暴的气流陡然爆发，漫天烟尘瞬间被气浪撕碎，露出那片曾经生机盎然的丛林。
现在丛林已满目疮痍，找不到任何一棵超过两迈克尔的植株。
丛林最中心的局域，赫然出现了一片直径接近两百米的白地，地面平整得近乎诡异，仿佛有一只超级巨手将这里的一切抹去了。
包括莫宁在内，四人平生第一次看见了巍峨耸立的巨像，眼眸同时迸发出难以遏制的震撼。
巨像高度目测超过120米，外形轮廓如同一尊披挂厚重铠甲的重装武士，每一片重铠皆由黑曜晶制作，泛着冷冰冰的奇异光芒。
武士面部覆盖着同样材质的面具，唯有两颗由巨型水晶铸就的眼球暴露，直勾勾的盯着天空中的阴影。
尽管巨像的体型如此庞大，可制作水准却堪称精良，每一片巨型黑曜晶铠甲被巫师打磨到了近乎镜面的程度。
“奥秘在上！”
“这也太大了吧？！”
少女们难以抑制地发出了一声声惊叹。
今天所目睹的每一幕战斗，给了她们深入灵魂的震撼，也在她们面前推开了一扇恢宏的大门。
原来这就是位面战争！
原来这就是巫师们应对位面战争的手段！
巫师之眼大厅内。
此地的气氛同样充斥着压抑不住的亢奋。
巫师塔的镇守巫师哈林，正与另一位名叫“凯恩”的正式巫师并肩而立。
黑曜晶巨像的首次亮相，毫不意外地在大厅里激起了一片巨大的喧哗。
在场的学徒们都是第一次目睹传说中的战争机器，每个人眼底都燃着灼热的光，议论声汇成一片嘈杂的声浪。
哈林虽然同样心潮澎湃，却将兴奋完美隐藏在沉静的面孔之下。
他扫了一眼闹哄哄的学徒们，眉头微微一皱，沉声喝道：“安静。”
嘈杂声瞬间平息，大厅重新恢复了寂静。
哈林稍稍偏过头，目光落在同僚凯恩身上，眼眸内掠过一丝好奇，还夹杂着一丝惊异。
唯有他通过巫师级别的“魔力真视视角”看见，凯恩身后赫然立着一尊缩小版的黑曜晶巨像虚影，高度仅比后者高出一个头。
凯恩正是学院派来的巨像操控者，在学院里他们拥有一个专属的称号——巨像巫师。
哈林非常清楚，每一位巨像巫师的精神轫性都远超平均水准，并经历了漫长而严苛的训练，绝对算得上是一级巫师中的佼佼者。
镇守巫师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光幕上的巨像，心底暗道一句：“这一次多亏了莫宁那个天才小子。”
只有他知道，原本学院根本没打算在达比城部署巨像。
对达比城的十几万居民而言，这座城市是一座扼守巴姆巨沼的军事重镇。
但在学院的战略棋盘上，达比城的重要性连前十名都排不进去，这座巫师塔也是小型巫师塔。
但最近的一系列事情，改变了学院的想法。
前几天莫宁接连挖掘出了城内和城外的两个黑巫师据点，帮助巫师塔消灭了四位黑巫师，极大削弱了邪天使联盟的实力。
前不久这小子研究捕食者菌落时，再度展现出了让学院议事会都侧目的超卓才能。
甚至在上次议事会议中，第一议事巫师诺尔阁下竟然在会议即将结束时多提了一句“学院必须保护好象莫宁这样的天才”。
结果第二天，学院便派人使用超级空间道具送来了一台巨像。
当时哈林见到巨像巫师凯恩，从对方口中得知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下巴都快要掉了下来。
为了保护一个一级学徒，玫瑰评议会派来一位正式巫师还不够，学院竟又额外部署了一台强大的巨像？
真是太夸张了！
此刻哈林非常庆幸，莫宁那小子用天才级别的表现，为达比城巫师塔挣来了一台巨像。
否则这一次深渊裂隙突然出现，以及天使位面的强势介入，巫师塔恐怕会付出惨痛的代价，搞不好他本人都有战死的风险。
就在这时。
哈林忽然心有所感，视线立即脱离了光屏，牢牢锁定了凯恩身后的巨像投影。
下一秒，巨像投影高高举起了右手，五指做出了虚握的姿态。
光幕上屹立的巨像本体，立刻做出了完全同步的动作。
长达数十米的超巨型手臂猛然抬起，急速划过了空气，发出“呜呜”的猛烈风声。
一道道极淡的灰芒，从每一片黑曜晶重铠中极速流淌而出，如同溪流般汇聚起来，最终在虚握掌心聚拢，凝聚成一把黑灰色的短枪。
这里所说的“短”，仅仅是相对于巨像的身高而言。
实际上这把枪的长度超过20米，对于巫师塔里的所有人来说，那便是一把足以穿透山峦的恐怖巨枪。
哈林的眼眸微微睁大，在心底无声地念叨了一句：“这就是毁灭魔枪吗？”
在这位巫师眼中，毁灭魔枪便是最典型的“大力出奇迹”的案例。
黑曜晶这种算不上昂贵的普通材料，其数量累积到惊人的数万吨时，被激发出的粉碎之力以特定形态聚集起来，竟然制造出连二级巫师都不敢硬接的恐怖攻击。
太不可思议了！
大厅里的学徒们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眼睛全都钉在光幕上，等待着石破天惊的一枪。
下一刻，凯恩身后的投影做了一整套行云流水的动作——迈步，扭腰，挥臂，投枪。
巍峨如山的巨像，以山呼海啸的姿态，猛然将毁灭魔枪狠狠掷了出去。
枪锋掠过空气的瞬间，仿佛连光线都被恐怖的力量扭曲了一瞬。
“轰隆隆——！”
超级惊雷瞬间撕裂了这一片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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