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尘看了天齐两秒。
天齐挺着胸口，脸上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期待。
这座雕像，从挑选材料，到确定高度，再到让工匠一遍遍修整细节，天齐没少费心思。
尤其是雕像右手那把斩马刀。
那是他特意要求加上去的。
白王的雕像，怎么能没有兵器？
在天齐看来，张尘就该站在城中央，白发飞扬，手持利刃，镇压曙光城之外的一切诡异。
王波站在旁边，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早就知道，这座雕像是天齐搞出来的。
也正因为知道，所以他很期待张尘的反应。
长念则安静站在一旁，目光偶尔落在身侧空无一人的位置。
仿佛若安正贴在他的耳边，说着什么。
张尘轻轻叹了口气。
最后，他抬起手，在天齐肩膀上拍了拍。
“下次别做了。”
天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啊？”
他站在原地，眼睛都瞪大了。
张尘却已经转过身，朝城外走去。
天齐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不是，老大！”
“那雕像哪里不好了？”
“我还特意让人把你的头发做白了！”
张尘头也没回。
“头发做得挺像。”
天齐眼睛一亮。
下一秒，张尘又补了一句。
“就是那把刀太丑。”
天齐脸色顿时一黑。
那把斩马刀，可是按照他自己的兵器比例做的。
王波终于没忍住，低下头笑了起来。
天齐猛地转头，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王波，你什么意思？”
王波立刻抬起手，一脸无辜。
“没什么意思。”
“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
天齐咬了咬牙。
此刻，他终于想起王波刚才特意提醒自己，让自己主动向张尘提起雕像的事。
这家伙分明早就猜到了结果！
“你给我等着！”
天齐恶狠狠丢下一句话，当即抱着斩马刀，快步跟上张尘。
王波推了推鼻梁上缺了一块镜片的眼镜，摊了摊手。
“我只是给了他一个争取奖励的机会。”
长念看向王波，沉默片刻。
“若安说，你确实很坏。”
王波脸上的笑容顿时一滞。
“她还说什么了？”
长念认真听了一会儿，随后开口。
“她说，你活该。”
王波：“……”
张尘没有理会身后三人的动静。
他走到城墙之外，抬起右手，朝高空轻轻一招。
下一刻。
远处云层剧烈翻涌。
一股凶戾至极的气息从天而降。
城墙上，几名正在修补诡器底座的工匠下意识抬起头。
只见一道暗红色的庞大身影，撕开厚重云层，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极速俯冲而下。
那股恐怖的威压，让几人脸色发白，双腿都有些发软。
小恶庞大的身躯落下时，地面都轻轻震动起来。
暗红色的鳞甲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它低下头，喉咙里发出沉闷的低吼。
张尘一步踏上小恶后背。
“出发。”
天齐、王波和长念没有迟疑，先后跃了上去。
轰！
小恶四爪猛然发力。
庞大的身躯冲入高空，掀起的狂风卷过城墙，吹得几名工匠几乎睁不开眼。
曙光城在脚下不断缩小。
高耸的城墙、忙碌的人群、广场中央那座十几米高的白王雕像，最终都变成了远处的一道轮廓。
张尘站在小恶头顶。
白衣被高空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这一次，他没有动用空间法则赶路。
空间裂缝的速度确实足够快。
可一旦踏入空间裂缝，沿途发生的一切，都无法被探查。
如今海洋诡异莫名离开海域，甚至侵入内陆。
张尘必须亲自看一看，更何况，小雨儿还在等血食。
低级血食对如今的张尘已经没有什么帮助，但对小雨儿来说，就是活下去的希望。
至少，要找到四级血食。
小恶在云层中极速飞行。
狂风呼啸，像是一把把无形利刃不断掠过耳畔。
王波站在后方，西装被吹得紧贴在身上。
他双眼微微闭起，万物语发动。
高空中的风声、脚下荒野的碎石、废弃道路旁翻倒的车辆、倒塌建筑中的钢筋水泥，都在向他传递模糊的信息。
王波不断筛选其中有用的痕迹。
血食残留的气息，诡异经过的踪迹，战斗留下的痕迹。
可一路飞来，除了诡异，什么都没有发现。
越是如此，王波的神色便越凝重。
“没有。”
王波睁开眼，声音低沉。
“这一路没有发现血食的踪迹。”
天齐皱起眉头。
“不可能吧？平时的话怎么着也能找到几颗低级血食吧？”
“这地方以前可没这么干净。”
王波也是很是纳闷。
平时低级血食还是很好寻找的，如果不是吴莽的同伴可以帮助普通人觉醒序列，那他们曙光城根本不会缺少低级血食的！
张尘没有说话，心中有些失望。
又过了片刻。
小恶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
天齐原本还抱着斩马刀，百无聊赖地看着下方荒野。
可当他看清前方的景象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去。”
“安全区怎么又成这个样子了？”
前方，已经看不见陆地。
昔日安全区所在的位置，被大片黑蓝色海水彻底吞没。
一座座残破楼房露出水面。
有些只剩下半截墙体，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部生生啃断。
有些高楼只露出顶部，窗户里灌满海水，玻璃碎片随着水流不断碰撞，发出细碎声响。
还有几栋倾斜的住宅楼，半截身子浸在水中。
它们随时都有可能倒塌。
风从水面掠过，卷起一股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那不是普通海水的味道。
里面混杂着腐烂血肉、鱼腥和某种诡异特有的阴冷气息。
而在那些被淹没的建筑之间。
有东西在游动。
一条长着人脸的怪鱼撞开水面。
它的背鳍上挂着半截腐烂手臂，惨白的五根手指随着水流不断晃动。
怪鱼刚露出水面，便张开裂到耳根的大嘴，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锐声响。
不远处。
一头巨大的乌贼盘踞在倾倒的信号塔上。
它的触手垂入水中，每一根触手上都长满密密麻麻的眼珠。
那些眼珠同时转动，死死盯住天空中的小恶。
天齐握紧斩马刀，脸上的轻松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