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因知道他们的艰难,他才更想报答他们,如此辛苦的供他读书,幸而他没负他们所期。
杨争洪道:“镇上铺子少了些,而且都有现成的账房,我又没有经验,店家定不要我。”
“还是城里机会多,我可先从学徒做起,工钱不重要,积累些经验,以后才有更多的机会。”
“那可要与我一道进城?”杨争流问,“正好有马车,也免你走这一程,我今日还能安顿你。”
杨争洪前几天才回来,还想着帮家里,“不着急,我已许久未归家,先帮家里干点活儿。”
杨争流语出惊人,“有件事此前我并未在信中与你说,我打算将大家都接去城中生活。”
“什么?全部都进城?”杨争洪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可二哥家也住不下吧?”
他是在城里学艺,自是去过杨争流的宅子,虽说比他们现在住的地方大,但没这么好住。
他们在乡下可以挤着住,哪怕是吃饭的地方也能睡,而城里人不会这样,那太难看了。
尤其是杨争流还是当官的,家里偶尔会来客人,又都是些达官贵人,瞧见了多不好?
“没关系。”杨争流不在意这些,“我那对城里人来说是小了些,可对我们来说已足够。”
他早已做好了安排,将堂屋隔开来,只留点地方摆张饭桌吃饭,剩下的腾出来做住处。
杨争洪看向杨忠,“爷爷已经答应了?”
“对!”回答的是杨争流,“我已为小五找好了学堂,让他去读书,能多认些字也是好的。”
读书未必就是要考科举,那太辛苦了些,能断文识字也是好的,不至于凡事都做睁眼瞎。
杨争洪又看向他们的大哥,“大哥他们也愿意进城?”
杨家老大杨争河早已成婚,因为当年穷的难娶亲,最后娶了一个还未生孩子的寡妇。
都说那寡妇命太硬,年纪轻轻便克死了两任丈夫,第一个是定亲后死的,第二个是新婚。
因着此事,她被婆家扫地出门,还背上了克夫之名,哪怕不要彩礼也无人敢上门说亲。
杨争河年纪越来越大,又是长子,杨忠想要曾孙,便差人去说亲,成就了这段姻缘。
当时杨争河本也害怕,奈何长辈之命不可违,好在婚后一切顺利,他们很快有了个儿子。
有了孩子之后他才敢问妻子克夫之事,得知她是被冤枉的,那两人的死与她并无关系。
未婚夫是雨天路滑非要上山,结果失足滚下山而亡,前夫则是重病缠身,娶她是为了冲喜。
后来杨争河与杨忠说起这件事,杨忠便说他正是托人打听过,知道了原委才找媒婆说亲。
杨争河可是他的亲孙子,他又岂会为了小曾孙,真让孙子去冒险,定是有把握才敢做。
再说回杨争洪的问题,因着他虽看着杨争河,实则却是在与杨争流说话,杨争河便没吱声。
依旧是杨争流回答,“大哥与嫂嫂会留下,我已经买了点田地,他们日后无需再给旁人干活。”
“当官如此赚钱么?”杨争洪竟不知他买了田地,“这么短的时间二哥便能买下田地了。”
田地是极贵的东西,在乡下只有地主乡绅才买得起,村民只能为他们干活,或者租他们的田地。
像杨家这种条件,那是连地都租不起,长年累月做给地主乡绅做长工,工钱少却又不得不做。
杨争洪从未见过大官,并不知俸禄几何,因此在杨争流考上状元后,他都不敢想买地之事。
杨争流谦虚的道:“俸禄终究比为人干农活多些,我一个人没什么大花销,但也只买得起一点。”
他入仕的时间还尚短,官职又不高,他还每个月都会给家里钱财,本身也需花销,所剩不多。
杨争河这才开口,“老三你哪是没大的花销,你是太过节省,那点子俸禄全省下来给我们。”
杨争流道:“大哥切莫这般说,我读书的这些年,不都是你与爷爷、爹爹赚钱供我的么?”
“我这点回报对你们的付出来说不值一提,以后我会给你们买更多的田地,让你们过好日子。”
杨争河连连拒绝,“不用,你还是攒点钱娶妻生子吧,我们能现在的田地已经很满足了。”
他以前其实对杨忠举全家之力供杨争流很不满,多次阴阳怪气,还被杨忠厉声训斥过。
后来虽然也老实的供着杨争流,但心中终究还是不悦,如今得了回报,便心生愧疚。
杨忠明白他的那点心思,知他不好意思要太多回报,也为当年的心胸狭隘而羞愧。
于是他及时开口,“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们兄弟能如此和睦便足够,莫要太过客气。”
杨争河越发的羞愧,低低的应了一声,“是,爷爷。”
杨忠当机立断,“我做主了,小三子今日便与我们一同进城,以后大家好有个照应。”
杨争洪还惦记着农活,“那田地里的活儿……”
杨争河道:“你就放心进城去找活儿吧,田地里这么点活儿我肯定能干得了。”
他的妻子也连声附和,“就是,以前你们给地主乡绅家干的活儿,可比这重的多。”
“那行吧。”杨争洪这才没坚持,“大哥若忙不过来,及时让人告诉我,我回来帮忙。”
杨争河与他关系好些,便没那么客气,“好,都是自家兄弟,我保证会及时通知,哈哈……”
杨忠见大家已谈妥,便吩咐道:“既然说定了,那就各自去收拾行李,我们也好早些进城去。”
“是,爷爷。”杨争洪与杨争洪兄弟俩齐声应下,起身进了房间,他们一直同住一间房。
杨义的妻子,也即杨争流如今的母亲李氏道:“老二,我既跟着进城,下人便辞了吧。”
“不用。”杨争流道,“娘辛苦了大半辈子,如今儿子有了出息,您也该享享清福。”
“那怎行?”李氏摇头,“我是乡下人,闲不住,更不习惯让人伺候着。”
杨义帮她说话,“老二听话,这样你娘过的舒适些。”
杨争流也知李氏的性子,便没再强求,“是,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