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莱里乌斯家族最偏远的封地。
灰石堡垒坐落在荒原边缘,常年风沙让外墙斑驳不堪。
城堡大厅内光线昏暗。
壁炉里的柴火烧得劈啪作响。
西奥多靠在羊皮背椅上,手里翻动着盖有家徽火漆的信笺。
信纸边缘已经被他摩挲得发毛。
西奥多把信笺扔在桌上。
“父亲,罗维尔这次召回各支脉长老,这信里的措辞很反常。”年轻人拉开一张木椅坐下,目光盯着那封信。
“有什么反常的,图穷匕见罢了。”西奥多端起桌上的麦酒灌了一口,“塞拉菲娜小姐失联整整一年又三个月。我们被下放到这鬼地方也是一年多。”
“他罗维尔现在发这封加急信,摆明了是觉得火候到了。”
“为了家主的位子?”年轻人问。
“他惦记那个位置不是一天两天了。”西奥多冷哼一声,“老侯爵病重,这已经是半公开的秘密。罗维尔现在迫不及待要清扫障碍,把我们这些当年的死硬派叫回去,就是要逼我们在长老会上表态。”
年轻人抓了一把头发:“那我们还有必要等塞拉菲娜小姐吗?外面都传她……”
西奥多拍在桌面上。
木板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传什么?传她死了?”西奥多站起身,走到壁炉前,火光照亮他满是风霜的侧脸。
“支持小姐的旧部,这几年被罗维尔打压得还少吗?封地全换成了不毛之地,税收加重,物资削减。大家伙都在熬。”
“可是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年轻人看着窗外的黄沙,“大家连过冬的粮草都要靠去黑市高价买。如果塞拉菲娜小姐真的还在,怎么会毫无音讯?”
西奥多沉默不语。
他抬起头,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副残破的家族旗帜。
“真到了那一步……”西奥多嗓音干涩,“老伯爵咽下最后一口气,罗维尔就会名正言顺接管暗影卫队和家族金库。”
“为了手下这几百号人的死活,我们这把老骨头,也只能去向他磕头了。”
年轻人低着头。
火光在两人之间摇曳。
外面突然传来异样的动静。
高亢的嘶鸣穿透了厚重的石墙。
伴随着某种炽热的高温气浪,城堡外围的守卫发出了惊呼。
西奥多眼皮一跳,快步走向大门。
年轻人紧随其后。
推开门,一股夹杂着硫磺味的热风扑面而来。
庭院里的沙土地上,赫然多了一个焦黑的深坑。
一匹通体流转着暗红色火焰纹路的独角兽正刨动着前蹄,鼻腔里喷出两道肉眼可见的火星。
四周围拢过来的卫兵端着长矛,却被那股高阶魔兽的威压逼得连连后退,根本不敢靠近。
独角兽背上,一道裹着暗红披风的身影翻身而下。
长靴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西奥多停在台阶上,死死盯着那张脸。
冷艳,高傲,极具侵略性的五官。
即便眉宇间还残留着几分疲惫,那种上位者的威压依然让周围的空气变得稀薄。
她解开披风的搭扣,随手将其扔在独角兽的背上,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守卫,最后落在西奥多身上。
“一年不见,你的地盘倒是越来越寒碜了,西奥多。”
她的声音不大,语调带着那股欠揍的讥讽与苛刻。
西奥多双腿一软,直接单膝砸在青石板上。
旁边那个刚刚还在讨论要不要向罗维尔低头的年轻人,双目圆睁,跟着自己的父亲重重跪下。
“老臣西奥多。”中年男人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
“拜见大小姐!”
塞拉菲娜走上台阶。
高跟皮靴停在西奥多眼前。
“起来。”
西奥多撑着膝盖站起,眼眶通红。
她越过西奥多,径直走向大厅。
“把门关上。闲杂人等退到院子外面。”
西奥多转身冲着护卫挥手。
院子里的人退得干干净净。
厚重的木门被重新合上,隔绝了外面的风沙。
塞拉菲娜走到那张长条桌前,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
她没有半分客气,直接端起桌子上的酒壶,仰起那修长的天鹅颈,一饮而尽。
劣质的麦酒顺着喉管流下,带着火辣辣的刺痛。
大厅内,劣质麦酒的辛辣顺着喉咙滑下。塞拉菲娜把空杯子往木桌上一磕。木板因这股力道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愿意跟我回去吗?”塞拉菲娜连寒暄都省了,开门见山。
西奥多愣住。
风沙拍打着外窗,老旧的窗格发出嘎吱的摇晃声。
“小姐指的是?”西奥多喉咙发干,试探着问。
“杀回瓦莱里乌斯。”塞拉菲娜靠着椅背,长腿交叠,目光越过桌面的烛火,“我要当瓦莱里乌斯的家主。”
这句话没有加重语气,平淡异常。
西奥多盯着眼前那张冷艳的脸。
烛火摇曳,照亮她眼底毫不掩饰的野心与杀意。
这女人失踪了一年多,遭受过何等非人的待遇,西奥多无从得知,但他能看出来,以前那个高傲的魔法讲师已经死了,现在坐在这里的,是个为了权力可以碾碎一切的统治者。
“好,好啊……”西奥多双手撑着膝盖,老泪纵横。
粗糙的手背抹去眼泪,他在长桌前再次跪下,“小姐,我等这句话……等了一年多了。”
他在不毛之地熬了整整一年,每天看着手底下的人吃发霉的黑面包,被罗维尔的亲信盘剥打压。
多少次他想抽出剑冲进主城拼个鱼死网破。
“很好。”塞拉菲娜点头,目光移向旁边的年轻人,“你儿子?”
“长子,埃文。”
“埃文,去拿好点的酒来。”塞拉菲娜毫不客气地吩咐。
年轻人赶紧跑向内室。
西奥多站起身,搓了搓手,迟疑开口:“小姐,您能回来主持大局,旧部上下赴汤蹈火。”
“但就凭我们灰石堡这几百人,对付罗维尔的暗影卫队和长老会那些高阶法师……”
西奥多没有说完。
塞拉菲娜端起桌上的空杯子,把玩着杯沿,一言不发。
她不说话,西奥多也不敢再问,只得垂手站在一旁。
大厅里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没过多久,地面开始震动。
起初很轻微,桌子边缘的陶罐发细小的嗡鸣。
紧接着,震动感传遍整个堡垒,墙皮上的沙土簌簌往下掉。
桌上的酒壶跟着摇晃。
外面传来隐约的呼喊声,马嘶声交织成片。
那是重甲骑兵行军时特有的压迫感,数量极多,连成一排地推进,直接压碎了荒原上的冻土。
西奥多转头看向大门,手本能地按在腰间的剑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