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谦不愧是当世大儒,讲课深入浅出,鞭辟入里。
沈仪跟他学习几天,感觉受益匪浅,许多以前不能理解的问题都迎刃而解。
而陶谦看着这位弟子也是颇感震惊。
因为沈仪的进步实在是太快了!
一开始给沈仪讲课时,陶谦便发现沈仪的底子不太行,可是几日下来,却发现沈仪进步极快,实力突飞猛进。
“为师给你出一道题目,那是十年前会试的一道策论,你试着做一篇文章。”陶谦取笔,飞快地在纸上写出一道题目。
沈仪接过宣纸一看,题目是:治国安邦宜“文治”,“武定”还是兼而用之?
题目概述是:
书山制曰:创业以武,守成以文,昔人有是说也。然兵农一致,文武同方,其用果有异乎?文武之分,始于何时?兵民之判,起于何代?尝质诸古矣,《书》称尧曰,乃武乃文;于舜称文明,禹称文命……
看完这道策论题,沈仪不禁眉头一皱,陷入了沉思。
不愧是会试的策论题,这道题目相当有难度。
他提练这道策论题的核心便发现,这道题其实问了四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创业以武,守业用文,如何治理文武官员,二者有何不同?
第二个问题是,论治兵之道、治民之道不同之处。
第三个问题是,大虞开创天下,如今天下太平,但依旧存在很多问题,这些问题是社会问题还是官员问题?
第四个问题是,国家如何做到长治久安?
难!相当的难!
因为这四个问题不仅要回答,还得结合时事例证进行陈述。
陶谦看着沈仪沉思了起来,脸上露出微笑,这道策论题在十年前会试难倒了不少考生,他很想看看沈晓会怎么写的。
当然,在他看来,沈晓一时应当解答不了这道策论题,一是时间太过仓促,二是这道题太难,就算是大儒也得思索许久,三是沈晓毕竟只有二十出头,阅历尚浅。
不过就算沈晓写得不好,也未必会在接下来的会试考试中失利落榜,因为这道题算是大虞开国以来最难的一道会试题。
沈仪沉思许久,终于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下文字:帝王之御天下也。有出治之全德,有保治之全功。文武并用,出治之全德也;兵农相资。保治之全功也。于并用而见其同方,则天下之政出于一,而德为全德,如日月之在天,凡所以照临者,胥天之德也。于相资而见其一致,则天下之治出于一而功为全功,如手脚之在人……
陶谦见他落笔飞快,写得行云流水,忍不住眼睛一凝,看向纸上文字,顿时眉毛一挑,眼睛一亮。
沈仪回答了第一个问题,其意时,文臣武将应当一起发挥才干,治德的治德,治功的治功,才能保证国家治理的成功。
沈仪脑海里闪过各种书籍上的内容,奋笔疾书:“三代迭尚,曰忠曰质曰文,而不及武者,盖言忠质文,则武固在其中。必以武言,则是秦之所尚,而非三代之治。周列四民,曰士农工商,而兵不与者,即臣前陈寓兵于农之说。专以兵言,是为后世之制,而非成周之旧矣……”
陶谦越看眼睛越亮,暗道:“妙!妙啊!这第二题竟然解答得如此绝妙!此子,果然国之栋梁。”
“……本土之蓄积,宜自足用。昔人有言,兵务精不务多,今为将者,兵每务多,而财馈每患其寡。兵既多,则财馈不得不多;财馈既多,则/民力不容以不屈。是民以养兵,而亦不可反为兵困也。调发之伍,动以千百,战御之功,十无二三,兵政尤所当急也迩者……”
沈仪思路通畅,洋洋洒洒写了两千余字,这才搁笔。
陶谦接过文章仔细阅读,满脸惊叹之色,连声赞道:“妙,绝妙!海涵地负,大放厥词,好文章,好文章啊!”
他越看越激动,双手都在发抖。
这篇文章实在是太好了!好到什么程度呢?
陶谦甚至觉得这篇文章倘若出现在殿试上,沈仪只怕会被钦点为状元!
甚至十年前那场会试中,写得最好的那篇文章都远远不及!
“沈晓,以你如今的才学,为师已经教不了你了。”陶谦看着沈仪,捻须笑道:“离春闱已经不久,接下来你不用继续读书,好好放松放松。”
“是,老师。”沈仪吐出一口气,得到陶谦的认可,他心里也放下了大石头。
陶谦捧着宣纸,越看越激动,已经忍不住想要拿去给张晓棠张院君一观了。
……
……
张延恩家中,书房里,张惜惜看着杨禁刚刚写出来的文章,点了点头,笑道:“杨郎这篇文章写得很好,这次春闱必能考中进士!接下来可以放松放松了。”
杨禁吐出一口气,道:“惜惜,你知道的,我志不止进士,若不能考上会元,我便无颜娶你,我怎能松懈?”
“杨郎……”张惜惜被杨禁的深情打动,咬了咬唇瓣,道:“其实就算你……”
杨禁目光坚定,说道:“惜惜!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若不能考上会元,我又岂配娶你?”
其实,也不止是为了张惜惜。
他一定要在会试中赢了沈晓!这样才能洗刷他所受到的耻辱!他要向所有人证明,所谓的大虞诗魁,文曲星下凡根本就是他的手下败将!
“杨郎,我相信你,以你的才学,一定可以的。”张惜惜道。
杨禁犹豫了一下道:“惜惜,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张惜惜问道。
杨禁道:“接下来,我想好好读书……你在这里,我会分神。”
张惜惜脸上微微一红,道:“好,接下来我不打扰你了。”
杨禁忙道:“惜惜,我不是嫌弃你的意思,我只是……”
“杨郎,我明白的。”张惜惜柔声道:“我岂会不知你的情意?”
杨禁看着张惜惜绝美的脸庞,心头一热,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要将她搂进怀里,可是却又制住了这股冲动,伸出的手也停在半空。
还未考中会元,他岂能沉浸在儿女情长之中?
反正惜惜早晚都是他的人。
杨禁深深吸了一口气:“惜惜,我要用心读书了。”
“嗯,那我先走了。”张惜惜柔声说了一句,便退出了书房,唤来自己的婢女:“打听到了吗?”
“回小姐,已经打听到了,沈晓这几日也在用功读书,他请了陶谦教他写策论……今日,陶谦带了一篇文章兴致勃勃的离开沈府,去浩然书院了。”婢女回答道。
张惜惜眉心紧蹙,暗暗感到担忧。
陶谦乃当朝大儒,大虞七大家之一,水平自是没得说。
沈晓本就才华横溢,诗词无人能敌,如今有陶谦教沈晓文章,杨郎真的能考赢沈晓吗?
若杨郎不能考中会元,如何迎娶自己?
张惜惜咬了咬唇瓣,目光逐渐坚定。
不行,自己一定要想办法帮助杨郎解决这个劲敌!
有沈晓在,杨郎还真的未必能考上会元。
她爱杨禁,胜过爱自己。
既然杨禁想要考中会元,她一定会不惜代价帮助杨禁的。
张惜惜回到自己的房间,拿起毛笔,写了一封信,轻声道:“青儿,你将这封信送给沈晓,告诉他,我要邀请他在云客居见面。”
婢女愣了一下:“小姐?沈晓可是我们家的敌人……”
张惜惜道:“我当然知道,正因如此,我要见见这个人,替杨郎探探他的底。”
“是。”婢女点了点头。
张惜惜随后又嘱咐道:“这件事不能让我爹和杨郎知道。”
“是,婢子不会说出去的。”青儿知道小姐的性格,虽然对杨禁温柔,可是对下人可就没那么温柔了。
倘若自己说出去,怕是要被小姐杖毙的,当即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张惜惜望向窗外的风景,喃喃道:“杨郎,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解决掉这个劲敌的……”
她仿佛已经看到杨禁考上会元后,迎娶自己的画面。
……
……
沈仪收到张惜惜的书信时也不由得一愣,张延恩的女儿?她找我做什么?
自己骂了张延恩,打了杨禁,张惜惜应该对自己恨之入骨才是。
“公子,要不要去见她?会不会有诈?”王郎之问道。
“见,去看看她葫芦里卖什么药。”沈仪也好奇张惜惜想做什么,至于会不会刺杀自己,自己把萧惜柔也带上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