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江枫坐在观湖居一楼的折叠桌前。
手机亮着屏,叶沉香发来的病情记录停在对话框里。
他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运动神经元病,确诊两年零四个月。
双手精细动作丧失八成以上,吞咽功能近期出现异常,喝水偶尔呛咳。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
“先试六爻。”
三枚铜钱被拢进掌心。
他闭眼默念求问方向,连掷六次。
铜钱砸在桌面上,叮叮当当响了一阵。
主卦山水蒙,变卦风水涣。
他盯着纸面上的线条,把笔头抵在变爻上。
蒙卦初六爻动,变出涣卦。
涣者散也,说明当前的困局不是死结,有松动的余地。
但蒙卦本身就是迷雾未开的意思,六个爻位里没有一个给出明确的突破口。
他把铜钱收起来,在卦象旁边写了一个问号。
“方向有,路标没有。”
他翻到新的一页纸,换梅花易数。
报数起卦。
他以时间为外因,以“叶沉香”三字笔画数为内因,上下卦体成形。
互卦里出了个坎。
他拿笔在“坎”字上画了个圈,又把手机拿过来,翻到叶沉香发的病情记录重新扫了一遍。
坎为水,水主流通。
运动神经元病的本质就是从脑到肌肉的信号通路一段一段地断掉。
功能像河道淤塞一样逐步丧失。
“坎水阻隔,对上了。病在不通。”
他又看了看变卦的走向。
“但梅花只告诉我阻在哪,没告诉我怎么疏。还是在重复现状。”
他把笔扔在桌上,靠回椅背。
两种方法,两个“有路但看不清”的结论。
他又掏出铜钱,这回用紫微斗数的思路,以叶沉香的出生年月排盘。
他在纸上排了二十分钟,将十二宫位逐一标注。
排到疾厄宫时,笔尖停了。
“天相星入疾厄宫,会照天梁,这个格局主一生逢凶化吉,遇贵人解厄。但天相被化忌冲破,贵人缘受阻。”
拆解到这,他拿起手机,拨了叶沉香的微信语音。
响了六声才接。
“师父?”
“别叫师父,叫名字。”
“江……江半仙?”
“叫名字。”
“江枫。”
“问你个事,你妈的病从确诊到现在,中间有没有哪个阶段,病情出现过意外的好转?哪怕只是短暂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没有。”
江枫直接挂掉电话,重新盯着整张命盘。
她曾经非常接近过答案,但遇到了阻碍。
“是什么呢?”
他的视线从命盘上移开,落在系统面板上。
因果视界?
命定预言?
吉凶感知?
“不行,技能动不了。”他把面板关掉,“万一扣个大的,真得去找阎王爷排队报到了。”
曾经可能有路,但被拦断了。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谁能帮她把那条路重新找到?
江枫回忆起今天叶沉香说的话,摸了摸下巴,想到一个可能。
“不会......吧?”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城北的太清宫,市郊的碧霞祠,还有一个叫青云观。”
“到了门口,有个小道童拦住我。”
“推荐至尊无忧套餐,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元。”
她去过青云观。
但她只碰上了齐德龙那个小混蛋,根本没见到证果道长。
江枫从椅背上直起身。
证果道长是正一派传承,收了三个徒弟,教出了他老子江临和他老妈黎云那种级别的人。
老头子对因果运势、对人体气脉的理解,深到什么程度他自己都摸不清底。
叶沉香的父亲得的是脑胶质母细胞瘤四期。
江枫自己得的也是脑胶质母细胞瘤。
黎云用蓍草大衍筮法推出了续命之法。
两个都是现代医学走到尽头的绝症。
叶沉香的母亲得的是运动神经元病,另一个无解的绝症。
但紫微命盘说,天相星在疾厄宫,贵人缘只是受阻,不是没有。
上回挡在叶沉香面前的是齐德龙和他那张八万八的价目表。
如果他直接把叶沉香送到证果道长面前呢?
哪怕老头子只给一个方向性的提示,这盘棋或许就有活的可能。
“而且我还是花了真金白银的冤大头。”
江枫自言自语。
“至尊无忧套餐,终身回访。我掏的钱,我说了算。”
他拿起手机,在叶沉香的微信对话框里打字。
“明天有空吗?”
对面回得很快。
“上午有门诊,下午两点以后有空。”
“下午两点,我来接你。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上回你提过一个道观,青云观,还记得吧?”
对面隔了十几秒才回。
“那个八万八的道观?”
“放心,上次是你运气不好,碰上了门口那个收费站。这回有我在,直接走VIP通道。”
“你跟那个道观的人很熟?”
“不瞒你说,那个八万八的套餐,我买过。”
对面又隔了十几秒。
“……你真掏了八万八?”
“真金白银,一分不少。所以你算是沾我的光,蹭我的终身回访权。”
又隔了几秒,一个字蹦出来。
“好。”
江枫把手机扣在桌面上,靠回椅背。
“受阻不等于没有。”他自言自语。“阻的原因已经找到了,上回挡在她面前的是齐德龙那个小财迷。这回,我亲自把路清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