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谱被韩颂依上身,以她的视角快速看完了三年前发生的事,已知那六人恩将仇报死有余辜,但凡多活一日都是苍天无道。
“那些人很坏的。而且证据早就没了,就算你知道真相,也没办法送他们坐牢。等天亮了,快离开吧。”韩颂依说道。
黎谱走到窗边,抬头望着月亮。
人言道月明如水盈如璧,但在他眼里这月亮亮则亮矣,里面那一片片乌影却碍眼得很,有瑕岂是完璧?
茅山祖训:正邪对立,搏斗终生。坐牢?只有王法是法,难道我道法就不是法了吗?
黎谱伸手入怀,从胸口扯出了十字架,转头问道:“韩颂依,你想不想报仇雪恨?”
韩颂依摇摇头。
黎谱大为不解:“你死于非命,难道没有怨气吗?”
“没有。我觉得就这样也挺好。”
黎谱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开口便戳破了她的谎言。
“真的没有怨气吗?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如果你内心果真这么平静,应该已经往生极乐了。”
韩颂依眼神游移起来。
“你在害怕?我知道了。你尝试过报仇,但失败了。所以只能游荡在这里做一个孤魂野鬼。你习惯这样生活了,日复一日的风吹日晒,忍饥挨饿。你还觉得这样很好。”
“你、你别说了。”韩颂依低下头,抽泣起来。
“为什么不能说?你躲在困顿的舒适区,把院长的仇忘了,把自己的仇也忘了。满腔怒火无处宣泄,只剩下委屈,连升天的资格也没有。”
黎谱的言语威逼,把韩颂依逼急了,她抬头道:“我已经这么惨了,你还想我怎么样?”
到了这一步,黎谱终于图穷匕见。
他将十字架立在她面前。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十字架中传出阵阵引力,透过十字架,韩颂依仿佛看见黎谱的脑后发出了柔和的五彩圆光。
圆光中似有一个温暖的世界在呼唤着她,里面遮风避雨的房子,有温暖的床,有吃不完的零食。
“那是天堂吗?”韩颂依愣愣地问道。
黎谱微笑道:“是天堂非天堂是非天堂。有诗为证:此乃基茅大法界,伊甸花园离恨天。入此界中享极乐,真灵升作界中仙。”
他一声Baby温柔如水,韩颂依一介天真孤魂,经受不住法界诱惑,糊里糊涂地化作一道黑光穿过十字架,投入基督大法界中去了。
黎谱简易设了一个坛,接着取出纸笔,思索用什么偶像给韩颂依镀金身合适。
“神假法真。仙姑大宝贝,就决定是你了!”
他取纸裁剪成纸人,落笔在纸上刷刷刷写下敕封的神仙讳名,接着用红笔给纸人点上了眼睛。
十九岁殉道的奥尔良之女——圣贞德仙姑!
他将讳名纸人供到坛上,掐诀念咒毕,轻喝一声:
“圣贞德仙姑登坛授法,基督大法主大显威灵!”
纸人无火自燃,生出一道青烟钻入坛中。
只见十字架发出一闪一闪的红光,左右摇晃起来,数秒钟后,随着咔嚓一声,十字架立稳在了坛上。
从此韩颂依这小小孤魂便披上了基督圣女的画皮。
法界中终有仙姑坐镇,黎谱眉心一震,一种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
那是受师父传法过教后,生出法力的感觉。
他拔出师公刀,将衣服戳了个口子,接着口中念念有词,伸手对着窗户一指。
只听啪得一声脆响,窗户玻璃上便即多出一个指头粗的小洞来!
失而复得的喜意涌上心头,黎谱忍不住喝道:“道爷我成啦!”
但他毕竟是个年近三旬的成年人,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学法者,念头为根,法为枝节。
千道万道唯心造,这念头就是道,念头正学法才能勇猛精进,而念头顺法力才会强劲犀利!
神父爷的道法判了那六人死刑,那接下来就是替天行道的时候。
黎谱敕封仪式完成,行基督教的仪式,拿起十字架亲吻了一口,挂回胸前。
“有机会找个教堂供一供,今日月黑风高杀人夜,是办正事的时候了。”
趁着月色照路光,黎谱准备家伙,动身前往了西西里村。
“呼卢呼卢摩啰.呼卢呼卢醯利.娑啰娑啰.悉唎悉唎.苏嚧苏嚧.菩提吔.菩提吔……”
西西里村仅存人气的独栋中,彻夜播放着大悲咒。
大悲咒全名《千手千眼观世音菩萨广大圆满无碍大悲心陀罗尼经》。
是天竺佛教徒争权夺利,开始受婆罗门教腐化,起了大小乘的分别心,从心学转向鬼神崇拜过程中诞生的一篇重要的咒语赞歌。
既包含佛学哲理,同时树立了宗教崇拜,使得觉悟者进一步向着鬼神的形象转化。
因此大悲咒包含了婆罗门教的巫咒语法,可以激发信徒念力,拥有着令弱小鬼神丧胆的神力。
屋中之人因为心虚,通过播放咒语守护家宅安宁的行为,已经足足三年之久。
一道人影自林中走出,望向独栋的眼睛闪烁着离谱的光。
“你一介枉死的怨灵,竟然会被录音机放的大悲咒吓住?”
黎谱取出十字架,低头亲吻了一下。
韩颂依细若蚊呐的声音从十字架里传出来:“大叔。你能不能不要亲我……”
黎谱解释道:“你作为基督教的圣人,应该要明白。我身为一个神父,亲吻十字架是遵循宗教仪式,代表了我对神圣的敬意,是完全合情合理的,也是受社会广大人民群众认可的。”
说完他又连亲三口,十字架没了动静。
黎谱绕着独栋转了一圈,找出了一个合适的方位停下脚步。
他取出一张纸,口中念咒,以手代剪,哗哗几下撕成人形。
“圣贞德仙姑法驾坛前,神通显法遣神兵依我虎符阵列,吾奉雅威老君急急如律令。”
黎谱将纸人往地上一立,纸人如同活过来一般,扭动着身体。
“行军!”黎谱并指朝纸人一指,纸人当即迈动双腿,朝着独栋走去。
“仙姑显法助弟子开法眼遍察三界。”黎谱以叶障目,再次施咒。
眼前的景象隐隐出现了纸人的视角。
不过这个视角持续不过两秒,便如泡沫破碎。
“开法眼!开法眼!”黎谱连续施咒,却始终无法灵验。
“啊?法力不够?圣贞德仙姑,你给点力啊!”黎谱对着十字架激励道。
“我没力气了,我好累啊。”韩颂依说道。
还没走多远的纸人也飘然倒地。
“唉!”
黎谱无奈地一砸手心,开始怀念起了师父坛上的十八位祖师爷,一看就强劲有力。
“算逑。我自己来。”
黎谱甩脱脚上的鞋子,捡起纸人,蹑手蹑脚地朝独栋走去。
独栋是单层的平房,占地大,每个房间都有对应的窗户。
黎谱凑到第一个窗户边,便听到里面传来男女咿咿呀呀的声音。
‘几点了?两口子还不睡?’黎谱冷笑一声,‘爽最后一次等着螺旋升天吧。’
接着他又溜达到下一个窗户,里面同样传来咿咿呀呀的声音,不过叫声比较夸张,还夹杂着日语,应该是在放日本录像带。
黎谱摇摇头:‘你真可怜。让你最后一个死吧。’
他一一转过来,终于确定了一个房间,大悲咒正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不过窗户紧闭,从外面打不开。
黎谱将纸人塞进窗户缝隙,伸手一指,纸人又活动起来,咻得一下钻进房间。
随着咔得一声细响,窗户从里面打开了。
黎谱轻轻打开窗户,大悲咒的咒语声渐响,其中还混杂着男人熟睡的鼾声。
伸手拉开窗帘,屋内一个山羊胡的老人正躺在地铺上熟睡。
纸人蹦蹦跳跳地来到收音机前,按下了停止按钮。
大悲咒戛然而止。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一阵阵阴风涌入屋中,好似交织作一段凄怨的歌声。
明月吐光,寒风屋里荡,旧怨恨命来偿。
谁人愿为贫弱鸣不平。
陪伴女鬼,深夜献出刀光。
老人猛地睁开眼,眼睛已经蒙上了一层森冷的白霜,黑夜之中,好似天上的星星发光。
…………
元英和周丽是在工厂应聘时认识的,两人因为坐过牢被拒聘,机缘巧合下认识。
年纪相当,又同病相怜,很快领证走到了一起。
不久后他们和另外四个“狱友”抱团,在城郊的西西里村找到孤儿院劳工的工作。
三年前他们骗走了孤儿院地皮,逼死老院长,谋杀了目击者小韩,谁想到开发商临时改变计划走人了,无奈的他们只能留在本地务农为生。
好在命里有时终须有,近日又有飞来横财。
一个前来借宿的男人摔死在他们家中,他们在他的鼻孔里发现了一颗十克拉的钻石。
他们把男人的尸体砌进墙里,正在商议怎么分钱时,今天又有一伙四人找上门。
这伙人一来就对他们拳打脚踢,还逼问那人的下落,从他们的对话中得知,那人身上还藏着好几颗钻石。
于是六人团一不做二不休,趁着那四个人睡觉的时候,把他们也杀了。
现在就等天一亮,把墙拆了,找出其它钻石。
想到明天马上就能成为亿万富翁,两人激动地不行,元英连吃七八颗小药丸,久违地进行嘿咻祝贺。
就在进行到热烈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二人兴致被打断,元英不满地问道:“谁啊?”
“是我。”门外传来老人熙峰的声音。
他在六人团中年纪最大,心思最细密,是六人团的老爹。
元英连忙放缓语气,道:“很晚了,有事吗老爹?”
“尚勋等不及要拆墙了。”
元英和周丽一听,这可不得了,连忙穿上衣服起床。
刚一将门打开,就有一股冷气涌进来,令夫妻二人打了个冷战。
夜里未开灯,漆黑的走廊中,一个黑影伫立在门外,轻轻摇晃着身体。
“老爹?”元英问道。
黑影不答,仍在摇晃。
“老爹?”
元英伸手一按,那黑影肩膀上的脑袋噗通一声落地,滚到了二人的脚边。
“啊!!!”
此情此景,吓得周丽放声尖叫。
元英更是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他感觉到手背痒痒的,低头一看,只见无数细小的黑点顺着他的手背钻进了他的衣服。
淅淅索索。
“呃啊!呃啊!”
元英的衣服下,无数细密的爬动遍及全身,他惊恐地喊了两声,便自被从衣领中涌出的大片东西钻入眼耳口鼻,糊住了嗓子眼,再也发不出声音。
更多的黑点,顺着周丽的双腿往上爬。
周丽尖叫着原地蹦跳,向着窗户逃去。
她手忙脚乱地拉住窗帘,脚下忽然一绊,扯着窗帘倒在了地上。
月光从窗外照入,她看见无数的德国小蠊自老爹的脑袋和尸体中涌出,爬的满地都是。
她的丈夫已经彻底被淹没,一动不动,不断传来虫子啃食的声音。
“救命啊……救命啊……”
周丽感到身上又痒又痛,抬手一看,自己的手臂已经被蟑螂啃得血肉模糊,露出了森森白骨。
极度的惊吓中,她感觉口中涌出苦味,胃的位置传来剧痛,鼻孔一阵阵发痒。
随着无数蟑螂从她口鼻中涌出,周丽一头栽倒,再也无法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