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军总部一间安静的办公室内，吴承钧独自坐在办公桌前，指尖反复摩挲着一张老旧相片，指腹一遍遍地抚过纸面。
他低声喃喃：“你这个傻小子……”目光牢牢锁在照片上，半点舍不得移开。
这是他和吴征为数不多的儿时合照，照片里的吴征才五六岁，小手攥着一把玩具枪，眉眼稚嫩。身后的吴承钧俯身站着，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宠溺。
自打吴征长大入伍、常年奔赴各类高危任务后，父子二人极少有机会合影，家里留存的影像，也就只剩几张军校毕业照，再也寻不到这般孩子气的模样。
片刻后，他缓缓将照片立在办公桌一角，相片侧对着自己。
整整三天，外界没有传回半点关于吴征的消息，他心底早已悄悄做好最坏的打算。
眼下他最先要做的，是通知妻子实情。
至于家中两位年迈老人，能瞒一时是一时吧，二老年事已高，这般沉重打击，未必扛得住。
他伸手正要去拿桌上的座机，电话铃声骤然急促响起。
吴承钧眉头轻轻一蹙，拿起听筒贴在耳边，语气沉缓：“喂，什么事？”
“吴哥，是我。”听筒里传来何志军难掩欣喜的声音。
一听是他，吴承钧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声音都带上几分抑制不住的急切：“志军，是不是小征有消息了？”
“没错吴哥，我第一时间给您报信！”何志军连忙应声，“方才高大壮打来电话，河边有两位钓鱼的当地人，前两天从河里救起一名重伤年轻人。”
“描述的样貌、伤势、穿着，十有八九就是吴征。马达已经对接当地公安，很快就能确认人被送往哪家医院。”
听完这番话，压在心头三天的巨石轰然落地，吴承钧浑身一软，重重坐回身后的办公椅上，胸腔里翻涌着后怕与庆幸。
“好，我马上过去。你记得查清医院地址之后，把位置单独发到我的私人手机上。”
“明白，吴哥。另外……”
何志军的话语还没有说完，听筒那头便传来一阵挂断的忙音，他不由得无奈失笑。
话又说回来，若是换做自己身处吴承钧的处境，定然也会心急如焚，根本没有耐心听完余下的话。
他放下座机，坐回办公椅暗自思忖。
方才他原本打算告知对方，艾青山会带着艾千雪一同赶往医院，想着提前给吴承钧打一剂预防针，免得二人初次碰面，见到自家准儿媳毫无准备。
其实他心底也迫切想要前去探望吴征，可狼牙特战旅不能两位主官同时离岗，旅部这边必须留有负责人坐镇值守。
转念一想，只要确认被救下的人就是吴征，往后有的是碰面机会，索性就让这对还未曾正式相见的翁婿先见一见吧。
想到此处，何志军再度拿起桌上的座机，准备拨通艾青山的电话，把这条喜讯通知给他。
…
另一边，市中心三甲医院的重症病房门外，一名护士推着医用治疗推车缓步走来。
守在门口长椅上的小孟与另一名执勤警员连忙起身，上前拦住正要走入病房的护士。
“车上装的是什么？”
护士早已见惯这类由警方值守看管的病患，神色从容，语气平淡地作答：“这是主治医生根据患者身体指标调配的营养液，到更换药液的时间了，我需要进去操作。”
小孟往前凑了几步，目光落在推车上面的输液袋上，可相关的医疗专业内容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端详许久也看不出端倪。他索性摆了摆手。
“明白了，进去吧。”
话音落下，他伸手拉开ICU的房门，还顺势搭了一把推车，帮护士一同将医疗器具推进病房。
二人就站在病房角落，目光一刻不离躺在床上的吴征，全程盯着护士更换整套输液管路。
就在这时，一声微弱的轻嗯从病床上传来，屋内三人目光齐刷刷落到吴征身上。
护士脸上露出诧异，低声自语：“几个小时前才短暂醒过，怎么这会儿又醒了？”
她转头看向两名警员：“二位先在这儿看着病人，我立刻去喊主治医生过来评估状况。”说完快步跑出病房。
病房里只剩两名警员，小孟盯着床上意识朦胧的吴征，眼底一动，心里暗忖：千载难逢的问话机会。
他快步凑到病床边，俯身开口：“我们是市刑警支队的，你有什么话可以说。”
吴征嘴唇干裂，微微翕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小孟只好把耳朵贴到他嘴边，勉强听清，立刻回应：“这里当然是夏国。”
紧跟着他追问核心疑点：“你身上那把枪是哪来的？”
他再次俯身凑近，听清模糊的“枪…枪…配发的……”，当即神色一振，连忙追问：“谁给你配发的？对方叫什么？”
一旁另一名警员眉头紧锁，低声劝阻：“孟哥，现在病人还在ICU，意识不清，咱们现在问话不合规矩。”
“你懂什么。”小孟摆手打断同僚，语气急切，“这人身负多处枪伤，身上还有制式枪械，绝对牵扯重大刑事案件，错过这次机会线索就断了！”
“咱们等他伤势稳定之后再问话也来得及啊。”
另一名警员只能压低声音小声嘀咕。小孟资历比他老、警衔更高，他纵然心里不认同，也不敢再多出言劝阻，只能默默站在一旁。
小孟全然不顾身旁同事的顾虑，再次俯身，将耳朵凑近吴征的呼吸机面罩旁，上半身几乎贴在病床前，屏息凝神，想要听清对方微弱的低语。
就在这时，一道严厉的呵斥声骤然从门口炸响：
“你们在干什么？！”
方才出去报信的护士，带着主治医生快步冲进病房。
医生面色冷峻，语气满是怒意：“这里是ICU重症病房！病人颅内水肿极不稳定，随时可能病情恶化！谁让你们擅自这个时候问话的？简直胡闹！”
话音未落，病房门口再度踏入一道急促身影。
风尘仆仆赶来的饶峰刚到门口，便将屋内一幕尽收眼底。
看着下属不顾病患危重、违规突击问话的莽撞行径，他的脸色瞬间彻底阴沉。
不等任何人辩解，饶峰冷声厉喝：
“滚出来！立刻离开病房，不准打扰医护救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