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市中心三甲医院的走廊里。
饶峰静静坐在重症病房门外的座椅上,默然等候着消息。
不多时,几名医生推开病房门走了出来,看向等候在外的饶峰开口说道:“饶警官,病人这两天恢复得很不错,求生欲望非常强烈。”
“已经出现苏醒的迹象,只是刚刚又睡过去了。再观察几天吧,只要病情不再恶化,就能彻底脱离生命危险。”
“辛苦各位医生了。”饶峰真诚道谢。
医生轻轻摇头:“不用客气,这都是我们该做的。在我们眼里,他就只是一名需要救助的病人。”
说完,几名医生对着饶峰点头示意,转身径直离去。
饶峰望着医生离开的背影,随后透过病房玻璃,看向病床上戴着呼吸面罩、安静躺着的年轻男人,眉头微蹙,心底思绪翻涌。
他总有一种强烈的直觉,眼前这个人绝对不简单,身份极为特殊,极有可能牵扯一桩重大案件。
没有丝毫犹豫,饶峰掏出手机拨通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警员年轻的声音:“喂,饶支队?怎么了?”
饶峰语气沉稳,直接下达命令:“小孟,带上两名警员,立刻赶到医院来,我需要回局里一趟。”
“好的饶支,我马上过来。”
电话那头的小孟应声领命,干脆利落挂断通话。
走廊瞬间恢复寂静。
…
病房之内,吴征的眉毛轻轻颤动两下,病床旁的心电监护仪屏幕上,平稳起伏的波形骤然猛地跳了两拍,片刻后才重新回归平缓规律的曲线。
深陷重度昏迷的吴征意识坠入一片无边黑暗。
这里没有声响,没有昼夜,没有万物,目之所及只剩浓稠化不开的漆黑。
他像无根的浮萍漫无目的地飘荡,时不时袭来一阵失重下坠的眩晕,周身压抑得喘不过气。
不知在虚无里沉浮了多久,远处忽然透出一点微弱白点,他拼尽残存的意念朝着光亮飘去,拼命想要挣脱死死困住自己的桎梏。
病床尾的凳子上,警员小孟熬了一整夜值守,脑袋一点一点打着瞌睡。
眼角余光无意间扫到心电监护仪异样的波动,浓重的困意瞬间消散无踪。
他猛地直起身快步走到病床边,俯身紧盯吴征的脸庞,心头骤然一紧。
他立刻转头看向另一侧瘫在陪护椅上睡得沉熟的两名同伴,压低声音急声喊道:“喂,你们两个别睡了,快去叫值班医生!”
两人被喊声骤然惊醒,浑身一激灵。其中一人不敢耽搁,转身快步冲出病房去找医生。
另一人来到床边,望着吴征微微颤动的眼睫,语气带着几分紧张:“他这是……要醒过来了?”
“应该是。”
小孟目光一瞬不移,死死盯着病床上的人,沉声回应。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看见,吴征紧闭的睫毛再度轻轻颤动,眼皮费力翕动,缓缓掀开一条微弱的缝隙。
一双空洞茫然、毫无神采的眼眸,缓缓露了出来。
小孟心头一喜,连忙抬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放轻声音试探:“你能听到我们说话吗?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可连续问了两句,病床上的人没有半点回应。
一旁的警员轻轻叹了口气,低声提醒:“算了,他现在这种状态,根本回答不了问题,再等等看吧。”
就在这时,两道极其微弱、含糊的呢喃,透过呼吸面罩缓缓传了出来。
“我叫……我叫……”
“对对对!你叫什么?”
小孟瞬间大喜,立刻俯下身,将耳朵凑近吴征嘴边,屏息凝神倾听。
下一秒,一道沙哑破碎、几不可闻的名字,艰难挤出唇间:
“我叫……吴征……”
名字落下的瞬间,小孟心中巨震,刚准备继续追问细节。
病房房门骤然被推开,两名白大褂医生快步走入。
见两名警员凑近病床、贴近病患问话,当即眉头紧蹙,语气严肃出声制止:
“两位警官,请先出去。”
“ICU病房属于无菌环境,而且病人刚刚出现苏醒迹象,身体极度虚弱,现阶段承受不住任何问询。”
闻言,两名警员面露歉意,讪讪点头,转身一同退出了病房。
走廊外,小孟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饶峰的电话。
电话铃声响了许久,听筒那头才传来饶峰带着浓重睡意、慵懒沙哑的声音:“喂,谁啊?”
“饶支,是我,小孟。”
听到下属的声音,原本在家卧床熟睡的饶峰瞬间惊醒,猛地坐直身子,语气骤然紧绷:“怎么了?快说。”
小孟不敢耽搁,立刻将方才病房里的关键发现如实汇报:“饶支,医院里这个人醒了,刚刚我问了一下他的名字,他亲口说出了他叫吴征!”
“你确定?”
“确定!刚刚小王就在我旁边,我们两个都听清楚了!”
饶峰没有半分迟疑,当即沉声吩咐:“好,你们在医院等着,我马上赶过去。”
“是!”
挂断电话,病房之内依旧一片安静。
值班医生望着病床上年轻的伤者,轻轻叹了口气。
在警方眼里,这人身份不明、身负枪伤,是疑点重重的可疑人员;但在医者眼中,他只是一个与死神苦苦博弈、顽强求生的危重病人。
思索间,医生抬手取出医用手电,轻柔凑近吴征眼底,逐一检查双侧瞳孔的收缩反应,仔细判断颅内水肿的恢复情况。
确认神经反射基本平稳后,他轻轻掀开薄被,小心拿出吴征冰凉虚弱的手腕,指尖搭在脉搏上,凝神感受心率的起伏节奏。
就在这时,一道极度微弱、沙哑干涩的呢喃,透过呼吸面罩缓缓溢出,打破了病房的寂静。
混沌朦胧的意识里,吴征艰难吐出破碎的字句:
“我这是……这是…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