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臭扑面的瞬间,秦河足尖一点,身形斜斜掠出半丈。
黑爪擦着腰侧扫过,带起的风刃割破外袍边角,落在方才所站之处,石屑四溅。
他落地的同时抬眼,第一次正眼打量所谓天魔。
不是典籍里画的青面獠牙,也不是寻常魔物的血肉狰狞。
这东西更像一团被揉乱的黑雾,里头偶尔翻出几根骨刺、半张烂嘴,转瞬间又沉回去,连轮廓都在不断蠕动变化。
活的,又不像活的。
秦河指尖一翻,三枚寸长的镇尸钉夹在指间。
这东西对付阴邪尸物百试百灵,钉头淬的阳火砂专破秽气。
他手腕一抖。
三道冷芒笔直钉出去。
钉尖没入黑雾的刹那,秦河眉头微挑。
没有入肉的滞涩感,没有灵力对冲的震感,三枚钉子就像穿进了一团空烟,从魔物后背直透出去,钉进远处地面,连半点涟漪都没溅起来。
“虚的?”
他低声自语,掌心却已腾起一团赤红火苗。炎火是他随手凝的凡火,掺了一缕本源阳气,专烧阴秽。
火苗脱手而出,撞上魔物。
“吱!”
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炸响,黑雾猛地蜷缩,像被烧红的烙铁烫中,整团翻滚着倒飞出去。
轰的一声闷响。
魔物重重砸在隔壁营帐上。
帆布、木架、陨玉桩齐齐崩碎,尘土混着碎布掀上半空,地面被砸出一个深浅不均的大坑,边缘裂纹歪歪扭扭向外蔓延。
秦河瞳孔微缩。
怪了。
镇尸钉穿体而过,像是打在空处,这东西该是无形无质才对。
可炎火一烧,它又结结实实砸出个坑,分明带着重量。
有形无形?有质无质?
坑底的黑雾翻涌着重新聚起,比刚才淡了一圈,却更加狂躁。
它在坑底扭曲了两下,猛地撑开,化作一滩铺地的黑潮,贴着地面朝秦河漫过来。
所过之处,碎石、碎布片,挨着就化作青烟。
秦河目光一凝,不再试探。
他指尖微抬,火炎内里裹着一丝他压到极细的火之本源。
火光落进黑潮正中。
轰!
这一次没有惨叫,没有翻滚。
黑潮像是被凭空抹去一块,从中心向四周飞快消融,连带着那些翻涌的骨刺、烂嘴、触须,一并化作细碎的灰烟,散得干干净净。
地上只剩一个浅浅的灼痕,再无他物。
秦河垂眸看着那道灼痕,心底渐渐清明。
这东西,压根就没有固定形体。
它时刻在变,一会儿凝实一会儿虚化,一团混沌,暴戾得没有章法。
不是活物,更像是…某种规则扭曲后漏出来,不可名状。
“林兄小心!”
远处一声喊,是同营帐的辅兵。
秦河抬眼扫过战场。
辅兵营这边已经乱成一团。
冲进来的魔物不算多,也就三四十头,可每一头都这般诡异莫测,寻常术法打上去时灵时不灵,搞得众人手忙脚乱。
核心方向,三道主神威压横贯天地。
赤焰、金辉、战气三道光幕牢牢堵着夹层裂口,绝大多数魔物刚探出头就被碾成飞灰,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
那头撑破内层大阵的万丈魔头,此刻被三位主神联手压在裂口处,身躯一截截崩解,黑血如雨往下泼。
九成九的魔物,死在了最里头。
剩下一成的九成,又被层层禁制和阵法拦截,最终能溢出能冲到辅兵营的,不过是些漏网之鱼。
可就是这些漏网之鱼,也足够让底层修士喝一壶。
“啊!”
左侧一声惨叫。
一名彼岸境辅兵举刀劈向扑来的魔物,刀锋透体而过,他自己反倒愣了一瞬。
就这一瞬的工夫,黑雾缠上他握刀的手腕,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顺着胳膊往上爬。
那人惨叫着往后退,没退两步,整个人就被黑雾裹住。
等黑雾散开时,地上只剩一滩黑水印子,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另一边,三名辅兵结阵围攻一头魔物,法器、符箓、术法轮番砸上去,时灵时不灵。
正焦灼间,那魔物忽然一分为三,从三个方向同时扑出。
中间那人躲闪不及,被黑雾当头罩下。
闷哼一声,人就软倒在地,天灵盖位置冒着丝丝黑气,五官七窍都在往外渗黑血。
剩下两人脸色大变,转身就跑。
秦河眉头一皱,身形已掠了出去。
他掌心连弹,三朵阳炎分射三个方向。
两朵命中扑人的魔物,当场烧得烟消云散;另一朵截住追向逃跑辅兵的那团,黑雾翻滚两下,也散了。
“谢林兄!” 那辅兵惊魂未定,腿都在抖。
秦河没应声,目光扫向别处。
又一头魔物从营帐废墟里钻出来。
秦河足尖点地,人已横掠过去,掌刀劈出。
这一刀他掺了本源秩序,刀光过处,黑雾像被利刃切开,嘶嘶作响地往两边溃散。
第四只。
他落地转身,恰好撞见两头魔物同时朝一名圣级统领围过去。
那统领修为不弱,可天魔诡异,他的金系术法打上去十次有七次落空,正被两头魔物缠得左支右绌。
“这头最凶,一起搭把手!” 统领沉声招呼。
话音落,有十余名腾出手的辅兵加入了战团。
秦河见状也出手了。
他专挑魔物凝实的瞬间出手,阳炎精准点在黑雾最浓的核心处。
两头魔物接连被他烧中,身形淡了大半,那统领抓住机会,一记金棱破空,把残余黑雾彻底震散。
第五只。
前后不过半柱香工夫,秦河独杀四头,联手一头,共计五只。
这时候,战场喊杀声渐渐稀了。
核心方向,三位主神的威压慢慢回落,那头万丈魔头已被彻底打回夹层深处,裂口重新被禁制神纹封上,只剩零星魔气还在往外散。
辅兵营这边,残存的魔物也被清剿得七七八八。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
有的还算完整,胸口或咽喉处留着黑紫色的灼伤;有的只剩半截身子,边缘皮肉焦黑卷曲;还有几处,就只有一滩发黑的水渍,连收尸都无从收起。
辅兵营统领脸色铁青,站在营地中央清点人数。
“一队少三个,二队少两个,三队……” 他声音发沉,报数的手微微发紧,“五年以上的老兵折了两个。”
秦河站在人群边缘,抬眼望向大营腹地。
禁制神纹重新亮起,金银青三色光晕循环往复,看上去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可他神魂深处那缕牵引,却比方才更清晰了几分 —— 魔灾撕开了一道口子,让夹层深处那股逆道气息漏出来更多。
三位主神联手,也只能把魔头打回去,封上裂口。
那片只出不进的漆黑深渊,依旧稳稳悬在那里,像一只永远睁着的眼。
“都愣着干什么!”
统领的吼声拉回众人思绪,“没死的都动起来!修补外围禁制,清点物资,把尸首…先收了。”
众人默默散开,各忙各的。
秦河沉吟了片刻,跟上了收尸的队伍。
因为他听说,任何沾染了魔气的尸体,一律烧掉,否则会化为魔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