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娇娇喂完又一轮奶,两只粉红色的肉团子松开了嘴,嘴角还挂着一丝奶渍,小脑袋歪在她的前爪之间,几乎在同一秒钟陷入了沉睡。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两个小东西。
确认都吃饱了,她整只熊往草窝深处一瘫,四只爪子朝天一摊,肚皮朝上,眼睛半闭。
耳朵松松地塌在两侧,尾巴搭在竹叶上,一动不动。
三秒之后,她的喉咙里传出绵长的呼噜声。
两只肉团子被她搁在肚皮上,跟着她呼吸的起伏轻轻晃动。
监控室里,老夏看着这个画面,手里的笔悬在记录本上方。
她想写点什么,但苏娇娇的状态让她实在不知道从哪里下笔。
刚生完不到二十四小时的大熊猫妈妈,此刻的姿态和生产前那个天天晒太阳的状态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周教授从隔壁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表情微妙。
“她睡了?”
老夏点头。
“喂完就睡了,中间没有任何过渡。”
周教授的目光落在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戳上。
“上一次喂奶是什么时候?”
“两个半小时前。”
“喂奶间隔正常,量也够,目前看两只幼崽的吸吮反射都很好。”
周教授说到这里,语气忽然变了。
“但有一个问题。”
老夏抬头。
他指着屏幕上那两只爬在苏娇娇肚皮上的幼崽。
“新生大熊猫幼崽无法自主排泄。”
老夏当然知道,她把视线移回屏幕。
苏娇娇睡得四仰八叉,呼噜声平稳而绵长,完全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她是不是忘了?”小薛在旁边小声问。
老夏没回答。
苏娇娇之前喂奶的动作非常熟练,但喂完之后就翻肚皮睡觉这件事,确实不太对劲。
大部分母熊在喂奶后会紧接着清理幼崽,舔毛,排泄刺激,一套流程一气呵成。
苏娇娇的流程显然少了最关键的后半段。
老夏站了起来,走到柜子前拿出防咬服。
“我进去。”
她把防咬服的拉链拉到一半,周教授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等一下。”
老夏转头。
周教授没有看她,他的目光锁定在监控屏幕上。
“你看重楼。”
画面里,苏娇娇肚皮旁边的其中一只幼崽在草窝里动了。
小小的身体不安地扭动着,粉红色的四肢乱蹬,发出一声细弱的“叽”。
原本趴在苏娇娇身侧的重楼眼睛立刻睁开了。
他动作极轻,绕过苏娇娇摊开的后腿,走到两只幼崽身边,低下头。
他的鼻尖先碰了碰正在扭动的那只肉团子,闻了闻。
然后他伸出舌头从幼崽的腹部开始,缓慢地、一下一下地舔过小肚皮,再滑向臀部,力道始终保持在刚好能产生刺激但不会弄伤幼崽的程度。
幼崽的扭动逐渐平缓下来。
几秒之后,一小滩液体从幼崽的尾部渗出,被干草吸收了大半。
重楼停顿了一瞬。
他看了看幼崽身下那小片被弄脏的干草,鼻子皱了一下。
然后他用前爪把那块脏草扒到一边,叼了一把干净的竹叶铺上去,再把幼崽轻轻推回苏娇娇肚皮旁。
接着他走向第二只。
同样的流程。
舔,等,清理,换草,归位。
全部处理完之后,重楼走到巢位角落里,对着一堆干草使劲蹭了蹭嘴。
蹭了好几下,蹭得那把干草都秃了,才转过身回来。
老夏:“……”
周教授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鼻梁。
重楼走回苏娇娇身边,用鼻尖轻轻碰了碰苏娇娇的额头。
苏娇娇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竹叶里,继续睡。
他在她身边侧躺下来,把前爪伸过去,连同苏娇娇和两只已经安静下来的幼崽一起,全部圈进自己的怀里。
下巴搁在苏娇娇的头顶。
耳朵松松地贴在两侧,尾巴轻轻摆了一下。
监控室里安静了很久。
老夏终于把防咬服慢慢叠好放回柜子里。
小薛在旁边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没有人回答他。
重楼大概只是看到幼崽不舒服了,苏娇娇睡着了,然后他就做了。
老夏坐回椅子上,拿起记录板。
她在今天的观察记录最后一栏写下:“重楼主动完成幼崽排泄刺激护理,无需人工干预。”
写完之后,她看了一眼旁边那本被她扣在桌上的培训手册。
老夏拿起那本手册,拉开抽屉,丢了进去。
......
清晨,老夏端着加了双倍蜂蜜的特调盆盆奶走进产房。
她的计划很简单:用奶换崽,趁苏娇娇喝奶对幼崽做基础体检。
蜂蜜的甜香就飘了进去。
苏娇娇的鼻子动了动,她的眼睛还没睁开,耳朵先转了过来,把怀里两只幼崽往旁边一搁,自己扭着圆滚滚的身体就朝栅栏方向走了过去。
老夏:“……”
苏娇娇使劲嗅了几下,喉咙里已经开始发出满足的咕噜声,老夏还没来得及把奶盆放下,苏娇娇已经伸出两只前爪,把盆抱了过去。
老夏蹲下身,声音放到最轻。
“娇娇,就三分钟,我看一眼崽崽。”
苏娇娇“咩”了一声。
重楼的视线锁在她手上,低吼了一声。
老夏停下动作,“我没抢,我就看一眼崽子。”
重楼还是没有让开,他的身体横在幼崽和老夏之间,喉咙里的警告声持续不断。
苏娇娇埋头喝奶,舌头卷着蜂蜜水的速度飞快,她抬起头看了重楼一眼。
“咩。”
平静,尾音甚至还带着一点蜂蜜味儿的甜腻。
重楼的吼声卡在喉咙里,然后他缓缓侧过身,让出了半个身位,不多,刚好够老夏伸手进去把幼崽抱出来。
老夏快速把两只爬在草窝里的幼崽捞了出来,她抱着两只幼崽,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基础体检。
体重,体温,心率,吸吮反射,四肢活动度。
两分四十五秒,全部搞定。
奶盆里最后一口蜂蜜水被苏娇娇舔干净的时候,老夏刚好把两只幼崽放了回来。
重楼立刻叼住了离他更近的那只,另一只被他用前爪拨进怀里。
他把两只幼崽从头到尾闻了一遍,确认没有异味之后,才把他们推回苏娇娇身边。
老夏退出产房,栅栏门在身后合上。
她靠在走廊墙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